
包廂裏的歡笑聲停了。
父親重重放下酒杯,冷嗤一聲:
“這丫頭,花樣還真多。”
“裝死沒騙過我們,現在連墓園管理員都買通了來演戲?”
母親也跟著撇嘴。
“為了爭風吃醋,真是什麼下作手段都用得出來。”
顧沿沒有理會父母的抱怨。
他靠在椅背上,對著電話那頭冷冷開口。
“你是哪個片區的管理員?工號多少?”
電話那頭的男人愣了一下,聲音更急了。
“不是,顧老板,我沒跟您開玩笑!這人真的不對勁!”
“她倒在泥水裏,臉白得跟紙一樣。我剛才去探了探……”
管理員的聲音發著抖。
“我都摸不到脈搏了!而且她的手臂都硬了!”
“演得還挺像。”
顧沿不屑地打斷了他。
“聽著,不管許清給了你多少錢讓你打這個電話。”
“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她在做配合我們公司短視頻的社會實驗。”
“你最好不要多管閑事,如果你敢擅自報警,破壞了我們的商業機密。”
“我會用公司的法務團隊起訴你,讓你賠得傾家蕩產。”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寂,隻剩下暴雨砸在雨衣上的劈啪聲。
“可是……可是她的眼睛……”
男人還想爭辯什麼,顧沿直接掛斷了電話。
“不見棺材不掉淚。”
顧沿站起身,抄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臉色陰沉。
“走,回山裏。”
許淼淼拉住他的衣角,嬌滴滴地抱怨。
“沿哥,外麵雨下得這麼大,山路全是泥,會弄臟我的新鞋的。”
“而且蛋糕還沒切呢。”
“回來再切。”
顧沿拿起桌上的拍攝穩定器。
“既然她這麼喜歡演,我就帶著鏡頭去,親自拆穿她的把戲。”
“我要把她買通管理員裝死的全過程錄下來,讓她在全網麵前徹底身敗名裂!”
車子冒雨疾馳折返。
車內,母親還在抱怨著餐廳的龍蝦沒吃完。
我的靈魂坐在副駕駛上,看著顧沿緊繃的側臉。
曾經下暴雨時,他也這樣載著我回家,單手握方向盤,
另一隻手緊緊護著我的頭,笑著說:“別怕,有我在。”
那時我真的以為,他會一直在。
車子停在半山腰。
顧沿連傘都沒撐,拿著穩定器,踩著泥濘的石階大步往上走。
他很快就看到了倒在墓碑前的我。
我全身濕透,倒在墓碑前一動不動。
“許清,起來。”
顧沿走到我身邊看著我。
“你的群演管理員已經被我罵走了,別裝了。”
我一動不動。
顧沿眼裏的怒火更盛了。
“我隻數到三。”
“一。”
“二。”
暴雨衝刷著一切,連回音都沒有。
顧沿惱羞成怒,猛地彎下腰,粗暴地去扯我沾滿泥汙的衣領。
“你還裝上癮了是吧?”
他的手碰到我皮膚的那一瞬間,聲音卡在了喉嚨裏。
碰到的是一片冰涼和僵硬。
顧沿的手指僵了。
他下意識地撥開我臉上貼在皮膚上的濕發。
對上的是一雙早已瞳孔散大、死盯著鏡頭方向,再也無法閉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