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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因著上輩子的緣故,我對這個孩子格外重視。

安胎藥一碗不落,那藥苦得要命,我皺著眉往下灌,灌完了又吐,吐完了再灌。

綠意看得直掉眼淚,我卻沒什麼感覺。

比起上輩子失去孩子的痛,這點苦算什麼。

這天,綠意扶著我在廊下坐了會兒,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靠著椅背,不知不覺又睡了過去。

隻是睡得並不安穩,噩夢纏上我。

夢裏大雪紛飛。

是前世我小產後的那個冬天。

蕭硯衡曾為了那個未出世的孩子,親手挑了一塊上好的降真香木,夜夜在燭火下一刀一刀削成一把精致的小木劍。

他說,無論是兒是女,將來都要教他騎馬練劍,做京城裏最肆意快活的小公子、小女娘。

可孩子化作血水後,我整夜整夜地哭,哭到雙眼險些失明。

蕭硯衡起初還會攬著我歎氣,後來,他眼裏的痛惜變成了深深的疲憊與不耐。

最終,他當著我的麵,麵無表情地將那把小木劍扔進了燒得正旺的炭盆裏。

木頭在烈火中劈啪作響,青煙嗆得我撕心裂肺地咳嗽。

他站在火光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枯槁的我,語氣冰冷如霜:

“孟明姝,孩子已經沒了三個月了。”

“你究竟還要瘋魔到什麼時候?整日這般怨天尤人、哭哭啼啼,把這府裏弄得像個靈堂,你當家主母的體麵都喂了狗嗎?”

那天傍晚,孟稚棠端著一碗清熱去火的甜湯走進他的書房。

書房裏傳出他久違的低笑聲。

他在孟稚棠的明媚裏得到了解脫,隻留我一人在喪子的泥潭裏,萬劫不複。

“不要……”

我從窒息般的寒冷中猛地驚醒,冷汗濕透了裏衣。

“夫人,您醒了?”

小丫鬟在廊下垂首回話,“將軍在前廳著,讓您過去一趟。”

我看了看銅鏡,鏡中的人麵色慘白如紙,唇上沒有半分血色。

“綠意,拿脂粉來。”我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多擦些胭脂,遮一遮。”

綠意眼眶泛紅,輕手輕腳地替我勻上麵脂,又在兩頰掃了淡淡的緋紅。

鏡中那張死氣沉沉的臉,這才勉強有了些活人氣。

前廳裏,蕭硯衡端坐在主位上,肩上的墨色長袍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

見我走進來,他放下茶盞,抬眼打量了我片刻。

“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多謝將軍關懷。”我斂眉行禮,嗓音平靜疏離。

他頓了頓,似乎對我這副公事公辦的態度有些不適,隨即開口:

“稚棠近來夜夜夢魘,白日裏也總是驚悸不安。”

“我打算明日陪她去護國寺祈福安神,你也同去。”

我下意識就要拒絕:“我近來身子困乏,不便舟車勞頓,將軍帶姐姐去便是……”

“明姝。”

蕭硯衡出聲打斷我,語氣沉了幾分,“稚棠身子虛,若是終日驚悸,何談為蕭家開枝散葉?”

“你日日勸我去她房裏時,不是口口聲聲子嗣為重嗎?”

子嗣為重。

我用這四個字推開他,如今他便拿這四個字來堵我的嘴。

我袖中的指尖緩緩收緊,掐進掌心。

“好,我去。”

翌日清晨,護國寺偏殿。

檀香繚繞,木魚聲聲,老和尚閉目講經。

孟稚棠跪在蒲團上,轉頭看著坐在圈椅上的我,笑意盈盈地開口:

“妹妹既然來了,怎麼光坐著?大師說了,誠心求佛,需得兩人一同跪拜,替將軍求的子嗣符才最靈驗。”

“妹妹不會連這點誠意都沒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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