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是見我步步退讓,柳清漪仗著謝觀瀾的寵愛,直接進了賬房。
“姐姐如今身子也弱,我替她分擔一些府中事務。”
“往後府裏的采買、月例和各房賬目,便由我與姐姐一同處理吧。”
賬房先生下意識看向我。
我還沒開口,謝觀瀾便從外麵走了進來。
“清漪也是好意。”
他看著我,語氣像是在勸我體諒。
“你一個人操持謝府多年,確實辛苦,讓她幫你,也能輕鬆些。”
柳清漪立刻接話:
“姐姐放心,我隻是協理,不會越過姐姐去。”
她說得好聽。
可第二天,她便換走了我院裏的兩個管事。
第三天,她把我定下的采買單子全部退了回去。
第四天,她以“府中開支過大”為由,削了我院裏的冰例,卻給自己添了兩名新婢女。
下人們的眼睛最毒。
見謝觀瀾日日往她院裏去,便知道府中的風向變了。
從前我走在廊下,下人們會主動行禮。
如今我走過,眾人都裝作沒看見。
反而柳清漪經過時,他們紛紛跪迎。
給我院裏送的飯菜一天比一天敷衍,甚至連負責送往主院的燕窩都被人攔了下來。
春桃氣不過,跟柳清漪的大丫鬟在廚房吵了一架。
回來的時候眼睛通紅,眼眶邊還掛著淚。
“她們說您是失勢的主子,蹦躂不了幾天了!”
“還說柳姑娘才是這府裏正經的女主人!”
我卻沒多生氣。
我早晚要走的,跟這些下人置氣不值得。
我遞給她一方帕子,和一張田莊契書。
“城外的清河莊缺一位管事,我已經替你應下了。”
“那邊有三百畝良田,每年隻需核賬收租,清閑不說,莊上的人也歸你管。”
春桃愣住了。
“夫人,您要趕奴婢走?”
我看著她,聲音放輕。
“在這裏受氣,不如出去掌實權。”
“你跟著我一場,總不能一輩子隻做個丫鬟。”
她哭著搖頭:
“奴婢不走,奴婢要陪著夫人。”
我忽然想起剛見到春桃那年。
她跪在街邊,賣身葬父。
我見她可憐,便將她帶回了府。
剛到我身邊時,她連賬本都看不懂,算珠也撥得亂七八糟。
為了教會她,我連續熬了十幾夜,把每一筆賬拆開講給她聽。
那時我便想過。
我遲早要走。
身邊的人,也必須安排好後路。
我替她擦掉眼淚。
“春桃,你要是還把我當主子,就聽我這一次。”
她最終還是接下了田莊契書。
沒過兩日,謝觀瀾便聽到了消息。
他特意來到我的院子,臉色沉得厲害。
“你要把春桃送去清河莊?”
“嗯。”
他皺著眉頭。
“就因為清漪和你平分事務?”
“月盈,你若是有任何不滿,可以直接對我說。”
“而不是把身邊的人送走,與我置氣。”
我正在整理首飾,聞言抬頭看他。
“老爺,您多慮了。”
“春桃年紀到了,我替她尋個好出路,有什麼不對?”
“況且府裏如今有柳姑娘替我分憂,我確實用不上這麼多人。”
謝觀瀾盯著我,像是想從我臉上找出一絲委屈。
可我隻是噙著笑,安安靜靜地迎視著他。
他最後張了張嘴,竟沒說出反駁的話,甩了甩袖子,沉著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