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以為一味退讓能安生幾日,可柳清漪的胃口,遠比我想的更大。
這天,謝觀瀾帶著柳清漪踱進我的院子。
柳清漪挨著他身側站著,開口:
“姐姐,我一路聽觀瀾說,府裏一年一度的貢茶差事,曆來都是姐姐一手操持的?”
我放下手裏的茶賬,抬眼瞧她。
“是,開春選茶山、定茶農,入夏炒茶、驗樣,每一步都得盯緊,出不得半分差池。”
她輕輕晃了晃謝觀瀾的胳膊,嬌聲道:
“你看姐姐多能幹。”
“我總不能一輩子靠著你養,你就讓我跟著姐姐學學好不好?我一定不給姐姐添亂。”
謝觀瀾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轉頭看向我,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縱容:
“月盈,清漪心思細,能幫你打打下手,你也能輕鬆些。你多帶帶她。”
我淡淡應下。
“行啊。”
“回頭我讓賬房把曆年的貢茶底冊送過去,妹妹先看著熟悉規矩,有不懂的隨時來問我。”
那之後,她倒真擺出一副安分學習的模樣。
天天跟著我跑茶山、進茶坊,手裏攥著個皺巴巴的小本子,時不時抬頭問兩句。
連底下的茶農都私下誇柳姑娘心細好學。
我由著她演,隻當看個熱鬧,反正核心的驗樣封箱攥在我手裏,她翻不出什麼大浪。
可貢茶送往京城的第三日,驛站突然傳回急報。
押運車隊在半路被攔,貢茶樣品被查出黴味。
我趕到茶倉時,裏麵已經亂成一團。
負責驗茶的師傅跪在地上,臉色慘白。
“夫人,樣品是從您親自封存的箱子裏取出來的,小人不敢動手腳啊!”
我打開木箱,裏麵的茶葉顏色發暗,帶著一股陳舊的氣味。
這不是我選的茶。
我立刻讓人調出封條和出庫記錄,卻發現所有手續都沒有問題。
製茶師傅按的是我的批文,押運小管事拿的是我的腰牌,連封箱的印記都是我的私印。
沒多久,京城的問責聖旨到了謝府。
貢茶以次充好,謝家暫時停辦貢茶差事,限期查明緣由。
我剛踏進書房,謝觀瀾便將一封折子摔到我麵前。
“明日上折請罪。”
我拿起來掃了一眼。
折子上寫得清清楚楚,貢茶出錯,全因我管束下人不嚴,疏忽職守。
我抬頭看他。
“我不簽。”
“茶樣不是我換的,押運也不是我安排的,憑什麼讓我認?”
謝觀瀾沉默片刻,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張紙。
我看清上麵的字,指尖一點點涼了下去。
那是春桃的賣身契。
“你不是想把她送出府嗎?”
他語氣平靜。
“你若肯擔下罪責,我立刻把賣身契還給你,你若不肯……”
他沒有說完。
可威脅已經明明白白。
我盯著那張賣身契,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壓住。
春桃跟了我三年。
她對我來說,不是謝家的下人,更像是我的朋友。
我費盡心思送她去清河莊,就是想在離開之前,替她謀一條活路。
可謝觀瀾知道我最在意什麼,卻用它來逼我低頭。
“你在拿她威脅我?”
“我隻是在給你選擇。”
他麵色不變。
“隻要你擔下此事,鎮江三處碼頭一年的收益歸你。”
“那筆錢,足夠彌補你的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