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評選的日子終於到了。
陸家莊園的大門早早敞開。
豪車如流水般駛入,全城的政商名流都受邀來做評委。
陸老太太拄著拐杖,坐在正廳的主位上,精神矍鑠。
三場模擬葬禮,分別在三個不同的大廳舉行。
大哥陸知言的場館最先展示。
那是頂級的極奢中式排場。
大門一開,檀香撲鼻。
正中央擺著一口價值連城的金絲楠木棺材。
四周掛滿了名家真跡的挽聯。
上百個穿著統一法衣的尼姑坐在蒲團上,齊聲誦念著往生咒。
梵音嫋嫋,莊嚴肅穆。
老太太頻頻點頭,眼中流露出讚賞。
賓客們也紛紛交頭接耳,讚歎不已。
“陸家大少爺果然好手筆,這排場,沒個幾千萬下不來啊。”
接著是二哥陸星野的西式告別會。
整個大廳被包機空運來的百萬朵極品白玫瑰填滿。
花香濃鬱得幾乎要讓人窒息。
巨大的水晶吊燈下,是一口透明的水晶棺。
由頂級交響樂團現場演奏著安魂曲。
唱詩班的孩子們穿著潔白的長袍,聲音空靈宛如天籟。
浪漫,唯美,極具視覺衝擊力。
陸星野穿著一襲黑色絲絨高定西裝,像個高貴的黑孔雀。
他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老太太的臉上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最後,輪到了我的三號場館。
也就是那個廢棄的地下倉庫。
我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那扇生鏽的大鐵門。
沒有檀香,也沒有玫瑰。
隻有我連夜從綠化帶剪來的冬青樹枝,被我用膠帶粘在牆上,勉強湊成了一個環形的樹叢靈堂。
正中間沒有金絲楠木棺材,也沒有水晶棺。
隻有一張缺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的舊桌子。
桌子上,端端正正地擺著那個九塊九的塑料保鮮盒。
保鮮盒的四個卡扣被我扣得死死的。
正麵貼著那張我打印出來的黑白二維碼。
角落裏,那台三十塊錢買來的二手電風扇正在瘋狂運轉。
呼呼的風聲夾雜著電機的嘎吱聲,把後麵盤子裏的冰鹽混合物吹出一絲絲冷氣。
大屏幕被我用紙皮箱糊成了一個方框,裏麵放著我的舊手機。
手機正循環播放著一段粗糙的立體聲音頻。
“掃碼致敬,一秒到賬,賽博往生。”
“掃碼致敬,一秒到賬,賽博往生。”
機械的人工智能合成音在空曠的倉庫裏不斷回響。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名流、長輩,全都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恐怖畫麵。
沒有一個人說話。
隻能聽到二手電風扇絕望的嘎吱聲。
我站在保鮮盒旁邊,挺直了腰板。
準備迎接屬於我極限控本的勝利掌聲。
“砰”的一聲。
一聲巨響打破了寂靜。
大哥陸知言猛地一拍桌子,臉都被氣白了。
他邁著長腿大步衝過來,指著那個保鮮盒,手指都在發抖。
“陸鶴辭,你是不是瘋了?”
“陸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的老太太。
“奶奶給你特批了八千萬的預算,你就用這玩意把人送走?!”
“八千萬,你就買了個飯盒和一堆破樹葉?!”
我愣住了。
大腦出現了短暫的宕機。
我看了看憤怒的大哥,又看了看氣得渾身發抖的老太太。
最後,我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人群最後麵,正悄悄往後退的李管家身上。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瞬間擊中了我。
我張了張嘴,聲音因為極度震驚而變了調。
“八千萬?”
“不是說好兩百塊極限考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