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張,大少爺這件衣服怎麼又破了?”
我迷迷糊糊地醒來時,聽到門外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
是我爸溫庭鬆。
他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豪門貴夫,說話總是溫聲細語的。
“先生,這衣服是大少爺從鄉下帶來的,布料糟得很。”
張叔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屑。
“我這就拿去扔了。”
“別扔,阿軒念舊,你給他洗幹淨收好。”
溫庭鬆歎了口氣。
“這孩子,就是太內向了,也不愛跟我們說話。不過能吃能睡的,身體好就行。”
聽到“能吃能睡”四個字,我在被窩裏絕望地翻了個白眼。
誰能吃?
我連空氣都快吃不飽了!
我摸了摸肚子,那裏已經癟得貼到了後背。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今天哪怕是去翻垃圾桶,我也得找點東西吃。
我深吸了一口氣,積攢起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從床上爬了起來。
趁著外麵沒人,我像個做賊的一樣,貼著牆根,一步步向一樓的餐廳挪去。
現在是下午三點。
午飯時間早就過了。
但我知道,像衛家這樣的豪門,廚房裏肯定會有剩菜或者糕點。
我剛走到餐廳的拱門邊,就聽到裏麵傳來盤子碰撞的聲音。
我探出半個腦袋。
是張叔。
他正端著一盤晶瑩剔透的水晶蝦餃,還有一碗熬得濃稠的燕窩粥。
那是中午溫庭鬆沒吃完的。
我咽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盤蝦餃。
隻要給我吃一個,不,半個就行。
張叔轉過身,一眼就看到了躲在門邊的我。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
“喲,大少爺,您這是餓了?”
我嚇得縮了縮脖子,但實在抗拒不了食物的誘惑。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想吃啊?”
張叔端著盤子,走到我麵前。
香氣直往我鼻子裏鑽。
我伸出手,想要去拿。
就在我的手指即將碰到盤子邊緣的那一刻。
張叔手一歪。
“哐當”一聲。
那盤蝦餃和那碗燕窩粥,全都砸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湯汁四濺,蝦餃在地上滾了幾圈,沾滿了灰塵。
“哎呀,手滑了。”
張叔毫無誠意地拍了拍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真是不好意思啊大少爺,這飯菜臟了,狗都不吃,您就更不能吃了。”
他湊近我,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滿是威脅。
“我警告你,在這個家裏,我才是管事的。”
“你最好安分點,別想去太太先生麵前告狀。”
“否則,我讓你連八十塊錢都拿不到!”
我呆呆地看著地上的蝦餃,眼淚瞬間在眼眶裏打轉。
我想反駁,我想大聲呼救。
可是我的社恐就像一道無形的枷鎖,死死地勒住了我的喉嚨。
我發不出聲音。
我更怕他真的連那八十塊錢都不給我了。
那是我唯一的指望。
巨大的委屈和極度的饑餓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陣強烈的眩暈感。
我的腿不受控製地開始發抖。
天旋地轉。
我甚至來不及扶住旁邊的餐椅。
整個人就像一灘軟泥,直直地朝著那堆打翻的飯菜倒了下去。
“撲通”一聲悶響。
我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這一次,我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這時,一陣皮鞋的聲音從走廊傳來。
“怎麼了?什麼聲音?”
是溫庭鬆。
張叔嚇了一跳,趕緊後退了一步,換上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
“先生,我不小心打翻了盤子。”
“正要收拾呢,大少爺突然走過來,然後......然後他就在這兒躺下了。”
溫庭鬆快步走進來。
看到我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腦袋旁邊還有半個沾著灰的蝦餃。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起來。
“這孩子,怎麼在哪都能睡著?”
他走過來,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湯汁。
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阿軒?回房間睡好不好?地上涼。”
我拚命地想給出回應,想說爸救救我,我快餓死了。
但我連動一下眼皮的力氣都沒有。
“噓。”
溫庭鬆突然轉頭,對正準備去拿拖把的張叔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別吵醒他。”
“這孩子睡眠質量真好,剛才那麼大動靜都沒驚醒他。”
“凜川今天下午就回國了。”
“等會凜川回來,看到他哥哥這麼安分守己,不爭不搶的,肯定也會放心的。”
溫庭鬆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發。
“去,拿個軟墊子來,墊在他頭底下。”
“等他睡飽了,自己就起來了。”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欲哭無淚。
神他媽的安分守己。
我是被餓得強製關機了啊!
為什麼,為什麼全家人都這麼瞎?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徹底陷入了昏死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