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上午十點。
蘇家總盤口核心會議室。
我坐在長桌的最下首。
原本屬於我的家族掌舵人主位上,此刻赫然坐著溫若初。
江宇昂坐在她身側,神采奕奕,誌得意滿。
長桌兩側,坐滿了蘇家十二個核心分盤口的掌櫃。
絕大多數都是年輕生疏的麵孔。
溫若初這些年,早已不動聲色地將蘇家的舊部架空驅逐。
唯有老掌櫃沈秋華,麵容枯槁地坐在我身旁。
她氣得渾身顫抖。
“溫若初,你這叫欺師滅祖,背信棄義!”
“少爺尚未發話,你憑什麼堂而皇之坐上那個位子?”
沈秋華猛地一拍桌麵,怒指溫若初質問。
溫若初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江敏冷笑一聲,徑直站了出來。
“沈老太太,我看你是老糊塗了吧?”
“如今這盤口內外,誰不知道是溫總說了算?”
“你上個月私自收的那批老坑蒙頭料,一刀切垮了八百萬。”
“要不是溫總暗中替你填平賬目,你現在早就被送去吃牢飯了!”
沈秋華臉色漲紅,劇烈咳嗽。
“那批料子分明是你們......”
“夠了。”
溫若初終於漠然開口,打斷了爭執。
她輕抬手腕,儼然一副執掌乾坤的掌權者姿態。
“沈姨,舊賬我就不予追究了。”
“您年事已高,眼力不濟也是人之常情。”
她言辭溫淡。
卻輕描淡寫地剝奪了沈秋華掌控的最後一個城東盤口。
沈秋華捂著心口,氣得幾乎窒息。
我伸手扶住沈秋華的臂彎,溫和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沈姨,稍安勿躁。”
“不值得為這等人動氣。”
江宇昂見狀,忍不住嗤笑出聲。
“蘇聿懷,你自己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還在這裝什麼宅心仁厚?”
他將一份厚重的文件重重甩在長桌中央。
文件順著光滑的紅木桌麵,一路滑到我的手邊。
“這是股權無償讓渡協議,還有一份永久主理人委任書。”
“趕緊簽了。”
“別耽誤大家的時間,午後溫總還要去接見南洋來的幾位大客商。”
我垂眸掃了一眼那份文件。
密密麻麻的嚴苛條款,歸納起來不過一句話。
蘇家名下所有的產業控製權,無條件讓渡給溫若初。
我不僅要交出家傳玉印,今後甚至連過問財務的資格都被剝奪。
而代價,不過是昨晚那張被撕毀的五萬塊施舍。
我沒有去握桌上的鋼筆。
隻是抬起頭,環視了一圈會議室內的眾人。
“各位掌櫃。”
“你們也是同樣的意思?”
西城盤口的劉掌櫃幹咳了一聲,心虛地避開我的審視。
“蘇少爺,這幾年的風浪大家有目共睹。”
“溫總確實手段通天,帶著咱們掙了大錢。”
“這行當認玉不認人。”
南城盤口的李掌櫃也連忙附和。
“不錯,如今玉石市場動蕩。”
“緬甸春季公盤召開在即。”
“若沒有溫總親自前往坐鎮競標,咱們這十二個盤口,下半年連極品原石的影子都見不著。”
“少爺您就別意氣用事了。”
他們一口一個大局,一口一個體恤。
儼然早已認溫若初為真正的家主。
溫若初倚在椅背上凝視著我,神情透著勝券在握的從容。
“聿懷,你聽清楚了?”
“這不是我一人的野心,而是眾望所歸。”
“蘇家交到我手裏,才能真正立於不敗之地。”
她優雅地站起身,踱步走到我的身側。
微微彎腰,用僅有我們兩人能聽清的低沉聲音說道。
“聿懷,收手吧。”
“你的所有私人副卡都已被停用。”
“你平日隨手定製一套西裝便要數十萬,離開了我,你如何維係體麵?”
“簽了字,我依舊認你這個弟弟。”
江宇昂在一旁不耐煩地揚聲催促。
“溫總,何必跟他多費唇舌!”
我看著他們,無聲地笑了。
我緩緩站起身,平靜地將那份協議拿在手中。
溫若初眼中泛起一絲自得,以為我終於認清了現實。
然而下一瞬。
我雙手猛然發力。
刺啦一聲巨響。
厚厚的一疊法律協議,被我幹脆利落地撕成兩半。
雪白的紙屑如碎雪般漫天揚起,紛紛揚揚散落一地。
整間會議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蘇聿懷!”
江宇昂勃然變色,拍案而起。
“你真是給臉不要臉!”
溫若初的臉色也徹底鐵青。
“蘇聿懷,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她咬牙切齒,字字冰冷。
“既然你執意玉石俱焚。”
“好。”
“從今日起,蘇家十二大盤口,全麵斷絕向你彙報的一切渠道。”
“家族公賬上的每一分錢,你都休想挪動分毫。”
“我倒要看看,僅憑你手裏那枚破爛家傳玉印,能不能保你衣食無憂!”
她決絕地拂袖轉身,對在座的掌櫃們厲聲下令。
“全員備戰緬甸公盤的標書。”
“今年,我要拿下頂級老坑三分之一的開采份額!”
“讓某些坐井觀天之輩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絕對實力!”
一眾掌櫃紛紛應和,讚頌之詞不絕於耳。
我神色自若地看著他們群魔亂舞。
“好。”
我微微頷首,聲音沉穩而清澈。
“溫若初,記住你今天說的每一句話。”
我攙扶著沈秋華,緩步朝門外走去。
行至大門邊,我駐足回首,淡淡掃了他們一眼。
“希望到了緬甸。”
“你還能笑得這般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