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容哥,不好意思呀,弟弟的保溫杯不小心把您的榮譽證書碰掉了。”
第二天清晨,我剛踏進公司大門,阮幼清便端著一杯燕麥飲,怯生生地站在我的工位前。
地上,我去年拿下的華東大區年度傑出銷售獎杯摔裂了底座。
那張鍍金的榮譽證書上踩著一個明顯的男士平底皮鞋印。
傅徽音正坐在我旁邊的轉椅上,拿著濕紙巾仔細替阮幼清擦拭襯衫袖口上的水漬。
“碰掉了就碰掉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何必大驚小怪。”
她頭也不抬地甩出這句話,仿佛地上碎掉的隻是一張廢紙。
兩年前,傅徽音還隻是個被老員工排擠的小小銷售員。
那時候她在暴雨天跑盤發高燒,是我頂著大雨替她去簽約,把單子記在她的名下。
拿到業績獎金的那天晚上,她也是坐在這間辦公室裏,緊緊握著我的手說:
“容濯,等我們一起拿下年度銷冠,我就在全公司的年會上向所有人公開我們的感情,以後我的所有榮譽都有你的一半。”
那些承諾還在耳邊回響,如今她卻任由阮幼清踩碎我的獎杯。
阮幼清咬著下唇,眼眶泛著微紅。
“容哥,弟弟真的不是故意的,弟弟剛才隻是想拿您的紙巾擦擦手嘛。”
“您千萬別生弟弟的氣,不然傅總監又要怪我毛手毛腳了。”
我走上前,彎腰將碎裂的獎杯和證書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碰壞了東西,該說的是對不起,而不是找借口證明自己多麼柔弱無辜。”
阮幼清眼角垂下兩滴淚水,落在大理石台麵上。
“傅總監,容哥他好嚴厲哦,弟弟明明已經解釋過了呀......”
傅徽音臉色沉了下來,站起身擋在阮幼清身前。
“容濯,你一大早吃槍藥了是不是?”
“幼清年紀小,平時在家裏也是被姐姐和父母護著長大的,你一個快三十歲的大男人,成天端著這副刻薄架子給誰看?”
我看著傅徽音那雙充滿斥責的眼睛。
“傅總監,在職場上沒有年紀小這個護身符,摔壞了別人的私人物品,道歉是基本教養。”
“還有,我們之間隻有上下級工作關係,請注意你的用詞。”
傅徽音愣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被下屬頂撞的惱怒。
“行,既然談公事,那我們就公事公辦。”
她一把拉開我的抽屜,從裏麵抽出一份紅頭文件扔在桌上。
“貴賓簽約室的鑰匙交出來,幼清今天中午要約王總去貴賓室用茶歇,那是全公司規格最高的接待室。”
“你那個老城區的客戶,就在一樓大廳隨便找個塑料凳子坐坐得了,別浪費公司的高級資源。”
那間貴賓簽約室是我連續三個季度拿下業績第一才申請下來的獨立使用權。
裏麵的茶具、綠植甚至咖啡機,全是我自掏腰包添置的。
阮幼清從傅徽音身後探出半個身子,手裏晃著一串金屬掛飾。
“容哥,弟弟還給王總訂了高檔甜點塔呢,放在貴賓室拍照特別顯檔次。”
“您那個老爺爺看著一身灰撲撲的,進去萬一把進口地毯踩臟了,保潔師傅還要加班清洗呢。”
我看著桌上的紅頭文件,上麵赫然蓋著傅徽音的總監審批章。
“字是你私自簽的,總經理知情嗎?”
傅徽音嗤笑一聲,抱起手臂。
“總經理去集團總部開年度戰略會了,這三天由我全權主持分公司所有事務。”
“容濯,別拿總經理壓我,在銷售部,我的簽字就是最高指令。”
周圍幾個同事探頭探腦,竊竊私語。
“容濯這回真踢到鐵板了,女總監明顯是鐵了心捧幼清。”
“誰讓人家幼清年輕嘴甜又機靈呢,大男人成天板著臉給誰看,業績再好也不討喜。”
我沒有再同她爭辯,從包裏拿出鑰匙,重重按在桌麵上。
“鑰匙給你。”
“希望阮幼清的合同也能像他的眼淚一樣,來得這麼快。”
傅徽音拿起鑰匙遞給阮幼清,聲音冰冷。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王總今天就會交五十萬定金,幼清的銷冠板上釘釘。”
阮幼清歡快地接過鑰匙,挺了挺腰板。
“太棒了!謝謝傅總監!弟弟今天一定會成為全公司最出色的銷售人員!”
我拎起裝滿舊城區地籍圖紙的公文包,轉身向門口走去。
傅徽音在身後叫住我:
“容濯,今天評選倒計時第二天,你手頭要是沒有像樣的進賬,這個月的底薪按考核標準直接扣半。”
我沒有回頭,隻是推開玻璃門,扔下一句話:
“按規矩辦就行,千萬別手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