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度銷冠評選截止日的中午十二點。
公司的大會議室被裝飾得張燈結彩。
紅色的橫幅從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麵,上麵印著大字:
【熱烈祝賀新星員工阮幼清斬獲八千萬豪宅大單,榮登年度銷冠!】
阮幼清穿著一身剪裁修身的新西裝,胸口別著一朵金燦燦的紅花,正被一群同事簇擁在正中央。
傅徽音站在他身側,手裏捧著原本屬於我的那個“高級置業專家”工牌,滿臉春風得意。
我推門走進去的時候,整個會議室的歡呼聲瞬間低了下去。
阮幼清裝模作樣地輕呼了一聲。
“呀,容哥回來啦!”
“容哥,您怎麼還穿著這身沾了泥的工裝呀,弟弟特意給您留了一塊鬆露蛋糕呢。”
他端著盤子走過來,眼神裏掩飾不住的趾高氣揚。
“王總剛剛說了,今天下午兩點準時過來簽全款合同。”
“八千萬的單子,光傭金提成就有小兩百萬呢。”
“容哥,您那個老破小賣出去了嗎?交定金了嗎?有兩千塊提成嗎?”
李韶倚在桌旁,尖酸地附和著。
“幼清你快別問了,沒看容濯臉色差成什麼樣了。”
“跑了三天爛舊胡同,一分錢沒撈著,還搭進去不少公交車費,大男人心裏正憋屈著呢。”
周圍人發出一陣低低的哄笑聲。
傅徽音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大步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遞過來。
“容濯,把你脖子上的高級顧問工牌摘下來。”
“幼清今天簽下大單,按照公司的破格提拔條例,他將接替你成為銷售一部的主管。”
我看著伸到眼前的白紙黑字。
那是一張《自願放棄提成及職務調配申請表》。
申請人一欄,赫然已經打印好了我的名字。
“傅徽音,王總的合同還沒正式網簽入庫,你就急著收我的工牌?”
傅徽音臉色沉了下來,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王總五十萬的誠意金小票就貼在財務部大門上,網簽隻是走個形式!”
“容濯,你跟我相處了三年,我勸你體麵一點。”
“主動把位置讓出來,給幼清做助理,我還能在管理層會議上保住你的底薪。”
阮幼清在旁邊晃了晃身子,拉住傅徽音的衣袖。
“傅總監,弟弟不要容哥做助理啦,容哥成天冷著臉,弟弟看著害怕。”
“弟弟要齊琳做助理,齊琳做事細心,還會幫弟弟跑腿整理資料呢。”
女同事齊琳立刻挺直腰板,笑逐顏開。
“謝謝幼清哥提拔!我一定把幼清哥交代的工作辦得妥妥帖帖!”
傅徽音讚許地拍了拍阮幼清的肩膀。
“好,都依你。”
轉過頭,她把簽字筆強硬地往我手裏塞。
“容濯,趕緊簽字,別耽誤大家開香檳慶祝。”
“公司不養白吃飯的閑人,你連一個三十平的老破小都搞不定,還有什麼資格占著高級工位?”
我向後退了一步,冷冷地看著她遞過來的筆。
“我不簽。”
“第一,阮幼清的單子到底能不能落地,還是個未知數。”
“第二,我的業績考核周期截止到今天下午五點,現在才十二點,誰給你的權力提前剝奪我的職務?”
阮幼清低下頭,眼角又擠出幾分委屈。
“容哥,您這是在咒弟弟的客戶會飛單嗎?”
“您自己沒本事開單,怎麼能這麼陰暗地盼著弟弟倒黴呢?”
傅徽音徹底被激怒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強行要把工牌從我脖子上扯下來。
“容濯,你真是不可理喻!”
“為了你那點可憐的男性自尊心,連最起碼的職業道德都不要了?”
“今天這字你簽也得簽,不簽我直接按曠工違紀開除你!”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到我工牌繩帶的瞬間,會議室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幾名身穿黑色正裝、胸前佩戴著集團總督導徽章的中年女性大步走了進來。
而在她們正中央,一位頭發花白、身披深灰色定製呢子大衣的老人負手而立。
老人雖然年過七旬,但眼神銳利如鷹隼,渾身上下散發著上位者的絕對威嚴。
傅徽音愣在原地,手停在半空中。
阮幼清眨了眨眼睛,有些嫌棄地後退半步。
“安保呢?怎麼什麼老頭子都往高管會議室裏放呀?也不嫌寒磣......”
為首的集團總督導周慎微猛地轉過身,一個冷厲的耳光直接扇在阮幼清臉上。
阮幼清被打得整個人跌坐在地上,手裏的蛋糕摔得稀爛。
全場一片死寂,鴉雀無聲。
沈老爺子緩步走到我身側,蒼老的手掌輕輕按在我的肩膀上,目光如冰刀般掃向全場。
“聽說,有人要在十二點剝奪我欽定代言人的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