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是個笨蛋金絲雀。
迄今為止拿到的最大成就,就是讓我媽生下了我和我姐這兩個純金飯桶。
我姐連支付密碼都記不住,
卻準確知道我媽哪張無限額黑卡額度最高;
我連代步車和超跑的標都分不清,
卻能閉著眼挑出車庫裏最貴的那台超跑鑰匙;
我們三個都不懂公司經營,
卻能在我媽心情最差的時候,
哄她買下一套過戶到我爸名下的江景別墅。
是的,我媽就吃這一套。
哪怕她身邊男人不斷,男模、清秀特助、年輕男星輪番出現,
可隻要我爸微蹙眉頭稍顯落寞,
她就會立刻丟下百億級別的跨國會議,連夜飛回來哄他。
圈子裏都羨慕我爸靠著裝傻充愣成功吃穩了軟飯,
我和姐姐也以為能安穩當一輩子衣食無憂的富二代。
直到某天,母親身邊出現了一個和我爸有幾分神似的年輕男人。
他叫阮懷謹。很會討長輩歡心。
會陪奶奶挑首飾,會記住爺爺的降壓藥用量,會在我和姐姐模擬考後送來恰到好處的限量禮物。
母親甚至在主宅裏專門留了一間套房,裏麵掛滿了符合他尺碼的高定西裝與襯衫。
連我姐最常用的那張黑卡和我最常開的那台超跑,母親都先拿去借給他撐場麵。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爸失寵被掃地出門。
我爸沒有摔東西,也沒有質問爭吵。
隻是當晚來到我和姐姐的房間,神色平靜地摸著我們的頭:
“如果我和你們媽媽離婚,你們是跟媽媽,還是跟爸爸?”
......
我和姐姐對視一眼,毫不猶豫異口同聲:
“跟爸爸!”
“那就趕緊把你們最值錢的家當收拾好,別帶姬家一分錢。”
我爸衛滄舒收回按在我們肩頭的手,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明天的早餐吃什麼。
我和我姐姬曜靈都愣住了。
以往隻要我媽姬韶儀身邊出現點風吹草動,我爸都會熟練地擺出落寞溫順的姿態。
那是他的製勝法寶,也是我們家超級提款機的啟動秘鑰。
可今天,這台提款機他似乎徹底厭煩了。
姬曜靈抓了抓頭發,試探著問:
“爸,真撤啊?我那台剛改裝好的帕加尼還沒下過賽道呢。”
衛滄舒淡淡掃了她一眼,唇角噙著笑:
“你要是舍不得,可以留下給你媽的新寵當全職司機。”
姬曜靈瞬間閉嘴,動作麻利地從床底下拉出最大號的航空行李箱。
我靠在門邊,看著平時連領帶都要傭人打好的親姐,此刻正把幾塊頂級腕表往衝鋒衣內兜裏猛塞。
樓下大廳突然傳來一陣輕柔的鋼琴聲。
是那首《致愛麗絲》。
我媽姬韶儀最喜歡的曲子。
也是那個長相有七分像我爸的年輕男人阮懷謹最拿手的才藝。
衛滄舒聽到琴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催促我們動作放快些。
我壓不住心裏的邪火,推開房門走到二樓的懸空回廊往下看。
挑空客廳的巨大水晶吊燈下,阮懷謹正端坐在那架屬於我爸的頂級三角鋼琴前。
他穿著一身純白絲質襯衫,身形清瘦,側影顯得尤為溫潤無害。
姬韶儀端著一杯紅酒站在他身後,微微俯身,神色專注而柔和。
那畫麵和諧得仿佛他們才是登對的眷侶,而我們三個倒成了借住在屋簷下的閑雜人等。
我火冒三丈,踩著拖鞋大步下樓。
“大半夜的彈什麼喪曲,家裏出殯呢?”
琴聲驟然停歇。
阮懷謹像隻受了驚的幼鹿,局促不安地站起身,修長的手指緊緊扣在琴沿:
“重光,對不起,我隻是看韶儀姐今天打理集團業務太累,想幫她舒緩一下神經。”
他這副小心翼翼受盡委屈的做派,立刻將我襯托得像個蠻橫跋扈的紈絝。
姬韶儀眉頭緊鎖,重重將高腳杯頓在黑曜石茶幾上:
“姬重光,你平時的教養都被狗吃了?”
我扯了扯嘴角,冷冷地直視著她:
“我的教養教我不能隨便染指別人的私人物品,他坐著彈的那架琴,是我爸的。”
姬韶儀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語氣冰冷刺骨:
“你爸連簡譜都不耐煩看,那架琴擺在他那就是個積灰的裝飾品。”
“懷謹是正經琴協出來的,琴隻有在他手裏才能發揮該有的藝術價值。”
她說得理所當然,冠冕堂皇。
仿佛阮懷謹侵占我們家的私產,反倒是物盡其用的雅事。
我看著姬韶儀那張威嚴冷豔卻毫無溫度的臉,突然覺得陌生得可怕。
她以前分明不是這副模樣的。
以前我爸哪怕隨口說一句喜歡這架琴的純黑烤漆,她都會豪擲數百萬買回來當客廳擺件逗他一笑。
如今,這件高級玩具找到了更順眼的新主人。
我徑直走上前,抬手重重合上琴蓋。
琴鍵被猛烈擠壓,發出沉悶刺耳的雜音。
阮懷謹嚇得往後退了半步,下意識貼近姬韶儀身側。
“擺設也是我爸的擺設,輪不到外來的野男人隨便伸手。”
姬韶儀顯然被我的忤逆激怒了。
她一把將阮懷謹護在身後,居高臨下指著我的額頭:
“姬重光,你是不是覺得我平時太放任你,讓你忘了誰才是這個家的規矩?”
“立刻給你阮叔叔道歉!”
我死死咬著後槽牙,眼底發酸,硬生生把淚意逼了回去。
憑什麼要我道歉?
他鳩占鵲巢,明目張膽搶占我爸的東西,我還得躬身向他賠罪?
樓梯拐角處傳來拖鞋踩踏的微響。
衛滄舒穿著一件穿慣了的純棉舊睡袍,不疾不徐地走下樓來。
他看著客廳裏劍拔弩張的陣勢,唇角掛著一抹無可挑剔的溫和弧度:
“韶儀,小孩子心浮氣躁不懂事,你何必同他一般見識。”
姬韶儀的神色稍微緩和了些許,但語氣依舊帶著訓斥:
“你看看你養出來的好兒子,目無尊長,不可理喻。”
衛滄舒走到我身旁,輕輕握住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極涼,沒有絲毫多餘的溫度。
“重光,給你阮叔叔道個歉吧。”
我不可思議地扭頭看著他。
他可是衛滄舒啊。
是那個當年隻要神情稍顯落寞,就能讓姬韶儀翻山倒海去摘星攬月的衛滄舒。
如今他居然讓我向一個登堂入室的小白臉低頭?
“我不道!”我一把甩開他的手。
衛滄舒沒有動怒,隻是溫和地凝視著我,那雙沉靜的眸子裏藏著我看不懂的鋒芒。
阮懷謹恰到好處地開了口,嗓音溫潤得能掐出水來:
“算了韶儀姐,重光年紀還輕,是我欠考慮了,我不該亂動衛先生的心愛之物。”
這聲識大體的退讓,簡直讓我反胃。
姬韶儀寬慰地拍了拍阮懷謹的手背,轉頭對衛滄舒發號施令:
“你看看懷謹有多懂事,再看看你們,真是不知所謂。”
“明天讓曜靈把那張黑卡退出來,懷謹剛回國發展,很多社交場合需要置辦行頭。”
我怒極反笑。
那張副卡是我姐十八歲成人禮時,姬韶儀當著所有媒體的麵鄭重送出的禮物。
如今為了給外麵的野男人撐麵子,竟然要當眾收回?
我剛要破口大罵,衛滄舒卻神色自若地搶先開了口:
“好啊,明天一早就讓曜靈把卡交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