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姬韶儀對衛滄舒的順從顯得格外受用。
她將這份退讓視為理所當然的臣服,帶著阮懷謹轉身並肩上了樓。
凝視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我氣得指節發白。
姬曜靈從樓梯拐角處探出半個身子,手裏還捏著那張即將易主的黑卡。
“爸,你真打算把我的主卡送給那個男小三?”
衛滄舒掩唇打了個哈欠,神態懶散自若:
“區區一張塑料卡片而已,不給他難道留著當書簽墊桌角?”
我一把衝過去拽住他的衣袖,壓低嗓音近乎低吼:
“這是卡的事嗎?這是底線!你難道瞎了嗎,看不出姬韶儀已經徹底被那個男人牽著鼻子走了?”
衛滄舒抽回手臂,順手替我理了理微亂的額發。
“我看出來了,那又怎樣?”
“那你該找她鬧啊!該讓她清醒過來把那個男的掃地出門啊!”
我急得眼眶泛紅。
衛滄舒卻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裏滿是譏誚,像是在聽街頭藝人拙劣的快板。
“重光,你覺得靠哭鬧糾纏挽回來的伴侶,還能值幾個銅板?”
他轉身向樓上走去,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留下一個筆挺而清瘦的背影。
“早些睡吧,明天可是你爺爺的七十大壽。”
翌日傍晚,姬家百年祖宅車水馬龍,流光溢彩。
各路豪車將整座前庭停得滿滿當當。
我換上一身合體的高級定製西服,挽著同樣盛裝打扮的姬曜靈步入正廳。
原本作為嫡係繼承人的我們,理應是全場聚焦的核心。
然而今晚,大半賓客的目光全都聚攏在姬韶儀的身側。
阮懷謹換上了一套剪裁精良的天青色改良中式禮服,儒雅得體,風度翩翩。
他正侍立在我爺爺姬老爺子身側,替老人家斟茶剝果,談笑風生。
向來不苟言笑的老爺子,此刻竟被他哄得笑逐顏開。
“懷謹這孩子,知書達理又心細如發,可比家裏那些隻懂揮霍的強百倍。”
這話雖然沒有點名道姓,可在場的名流哪一個聽不出是在敲打我爸?
我環視宴會廳一圈,終於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沙發裏找到了衛滄舒。
他正慢條斯理地品嘗著一小碟進口酥點。
仿佛周圍所有的非議與打量,都不過是拂過耳畔的清風。
我快步走過去,順手奪走他指尖的半塊點心。
“你居然還吃得下?外人都快騎到咱們頭上耀武揚威了!”
衛滄舒拿起餐巾輕拭指尖,神色愜意:
“肚子不墊飽,待會兒怎麼專心看戲?”
晚宴正式開席。
主桌之上,姬老爺子坐正中首位,身側是家主姬韶儀與得臉的阮懷謹。
而作為明媒正娶的姬家姑爺衛滄舒,竟被孤零零安排在了下首正對著姬韶儀的側席。
這是毫不掩飾的當眾貶損。
名利場裏全都是人精,瞧見這般古怪的座次,彼此遞著心照不宣的玩味眼神。
輪到晚輩敬酒祝壽環節,姬曜靈端著酒杯,主動走到姬韶儀麵前。
“母親,關於我前陣子遞交的那個海外電競俱樂部收購案......”
姬曜靈話還沒說完,便被姬韶儀冷冷出聲打斷。
“那個案子董事會評估過了,回報周期太長,駁回。”
姬曜靈急紅了臉。
“可前期市場背調我都親自跑完了,絕對有巨大盈利空間!”
姬韶儀放下青瓷酒盅,眉宇間凝起寒意:
“我說停掉就停掉,整日沉迷這種上不得台麵的虛妄產業。”
“有這閑工夫,多跟你阮叔叔的表妹學學,人家打理實體連鎖有聲有色。”
我當場愣在原地。
阮懷謹的表妹?
那個高中都沒念明白、整日泡在夜場鬼混的無業遊民?
姬曜靈更是氣得麵色鐵青:
“讓我跟那個草包混子學?母親,你腦子糊塗了吧!”
“放肆!”
姬韶儀猛然一拍紫檀木餐桌,震得滿桌餐具叮當作響。
原本鼎沸的宴會廳瞬間鴉雀無聲。
“這就是你對長輩說話的態度?衛滄舒,這就是你教養出來的好女兒!”
她毫不猶豫地將矛頭對準了默不作聲的衛滄舒。
衛滄舒擱下銀筷,優雅地用口布按了按唇角。
他緩緩站起身來。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當眾甩臉子,或是像從前那樣露出楚楚可憐的委屈神態。
可他全然沒有。
他隻是居高臨下地迎著姬韶儀的目光,語氣溫潤得令人脊背發涼:
“韶儀說得很在理,曜靈確實該虛心長點見識。”
“懷謹既然這般出類拔萃,想必他引薦的表妹也差不到哪裏去。”
此言一出,四座賓客暗自驚詫。
姬韶儀也是神色一窒,顯然沒料到向來需要依附她的男人會如此順水推舟。
阮懷謹見狀連忙起身充當和事佬:
“衛先生謬讚了,舍妹還有諸多不足之處,往後還要仰仗曜靈小姐多多提攜呢。”
他這副以退為進、占盡便宜的嘴臉,看得我胸口一陣翻江倒海。
我忍不住跨前一步,出言譏誚:
“提攜談不上,畢竟我們姐弟可沒本事,把手直接伸進別人家裏當男主子。”
大廳內的空氣瞬間冷至冰點。
姬韶儀的臉色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麵。
她抬手指著祖宅大門,對著我和姬曜靈厲喝:
“你們兩個逆子,立刻給我滾出去!”
我昂首挺胸,反手拉住姬曜靈的手臂轉身便走。
行至門廳處,我下意識回頭看了眼衛滄舒。
他依然安靜地坐在那裏,不慌不忙地享用著盤中珍饈。
連一個安撫的眼風,都未曾施舍給盛怒中的母親。
“行了韶儀,大喜的日子動什麼肝火。”
首座上的姬老爺子終於發話。
“懷謹啊,過來推我回內廳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