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場壽宴過後,阮懷謹在姬家的地位徹底變得不可動搖。
他開始光明正大地蠶食原本屬於衛滄舒的一切領地。
原本專屬於我父親的頂樓陽光花房,被他命人強行改造成了私人茶藝室。
那裏麵種滿了我爸耗費三年心血悉心培育的稀世墨蘭,全都被粗暴地連根拔起丟棄在回廊角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散發著生澀木料味的名貴茶桌與博古架。
我放學回到主宅,看見堆在垃圾桶旁那些葉片枯槁的殘蘭,胸口仿佛被重錘狠狠轟擊。
我猛地踹開茶藝室的大門,阮懷謹正身著一襲月白色麻料長衫,姿態閑雅地擺弄著紫砂茶具。
“誰準你亂動我爸的心血!”
我衝上去一把奪過他手中的公道杯,重重砸在青磚地板上。
滾燙的茶水與碎瓷濺了他一衣角。
阮懷謹並未動怒,隻是無可奈何地輕歎一聲,取出絲帕擦拭衣擺的水漬。
“重光,何必發這麼大火。”
“韶儀姐說衛先生近來鮮少打理這些花草,閑置著著實有些暴殄天物。”
“我近來打算在此處招待幾位文化界的宿老,需要一處清幽之所。”
他再一次搬出姬韶儀來壓我。
我根本不吃這套,指著回廊怒斥:
“帶著你這些附庸風雅的破爛玩意兒,立刻給我滾出這間屋子!”
“姬重光,你發什麼瘋?”
姬韶儀冰冷徹骨的嗓音自門外響起。
她闊步邁入室內,掃了一眼滿地的瓷片狼藉和阮懷謹濕透的衣角,眸色瞬間森然。
“是我準許他改建這間房的,你有什麼意見?”
我眼底布滿血絲,死死盯著眼前的生母:
“母親,那些蘭花是父親親手培育了三年的珍品!你當年親口承諾過那是送他的私產,任何人不得擅動!”
姬韶儀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的微動,隨即被強硬的冷酷所取代:
“區區幾盆草木而已,枯萎了再撥巨款去買便是。”
“你阮叔叔要接待的重要客人涉及集團文化投資,容不得半點耽擱。”
區區幾盆草木。
她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將我父親三年的執著踐踏得一文不值。
一股深重的絕望與悲涼瞬間湧上我的心頭。
這種為了偏袒新歡,將舊人所有真心踩在爛泥裏的醜惡嘴臉,令人作嘔。
“姬韶儀,你真讓我覺得惡心。”
我從齒縫間硬生生擠出這幾個字。
“啪!”
一聲清脆的脆響在空曠的茶室內回蕩。
我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耳畔嗡嗡作響。
姬韶儀看著自己的掌心,眼底閃過一絲錯愕,但轉瞬便被家主的威嚴所掩蓋。
“這是教你明白何為長幼尊卑。”
我抬手捂住紅腫的半邊臉,咬碎了牙沒掉一滴淚,隻是目光森冷地盯著她。
恰在此時,衛滄舒邁步走進了茶藝室。
他淡淡掃了一眼地上的殘局,又將目光落在我腫脹的麵頰上。
他的神色毫無波瀾,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徑直走到阮懷謹跟前,微微頷首:
“懷謹,實在抱歉,重光被我嬌慣壞了脾氣。”
“弄臟了你的衣裳,我稍後便吩咐助理送兩套全新的過來賠罪。”
我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居然在代替我向一個小三登堂入室的情夫躬身賠不是!
阮懷謹立刻擺出一副通情達理的姿態:
“沒事的衛先生,晚輩怎會同小孩子一般見識。”
姬韶儀看著衛滄舒這般低眉順眼的順從模樣,眼底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但更多的是掌控一切的傲慢。
“衛滄舒,你往後好生管束管束他,別整日像個缺乏管教的野小子。”
衛滄舒順從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韶儀。”
他伸手扣住我的手腕,強行拉著我走出茶藝室。
一路上我拚盡全力想要掙脫,他的手指卻如鐵鉗般紋絲不動。
直到將我拽入他的專屬套房,反鎖上厚重的實木門。
我胸中的怒火徹底噴薄而出。
“衛滄舒,你到底有沒有骨氣!你到底在窩囊什麼!”
“那個女人都對我動手了,你還去跟那個男小三賠罪?你是不是吃軟飯吃得連尊嚴都不要了!”
衛滄舒鬆開手,從容走到梳妝鏡前拉開抽屜,取出了一盒清涼藥膏。
他折返回來,指尖挑起藥膏,極輕極柔地抹在我滾燙的麵頰上。
薄荷的冰涼瞬間壓製了火辣辣的刺痛。
“疼嗎?”他低聲問,語氣平靜無波。
“不疼!我嫌丟人!”我扭過頭去,眼眶裏的淚水終究不爭氣地砸落下來。
衛滄舒輕歎一聲,用指腹拂去我麵頰上的水痕。
“重光,你需得記牢,永遠不要在手無寸鐵的時候,同手握生殺大權的人正麵硬撼。”
“那不叫傲骨,那叫單方麵挨打。”
我困惑地抬頭看著他。
“手無寸鐵?我們還有什麼退路?她連姐姐的卡都給停了!”
衛滄舒忽而揚起唇角,那笑容裏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莫測高深。
“過幾日你自會知曉。”
“去把衣裳換了,明晚是你母親籌辦的年度慈善晚宴。”
他轉身步入衣帽間,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語。
“聽說,她特意給懷謹定製了一套名貴手工西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