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夜輾轉。
我安慰自己,或許是溝通出了問題。
這孩子從小沒吃過苦,可能是我沒有把薛大師的真正價值說清楚。
為了邀請到這位泰鬥,我動用了多少人脈,甚至捐了一座造價上億的博物館。
這根本不是一次簡單的下鄉。
而是一場足以改變他一生階層和藝術造詣的登天之梯。
我決定給他一個驚喜,特地安排了一次私密的拜師茶會。
邀請了薛大師,與沈希年和他現在的監護人秦邦國提前見個麵。
我想,當他親眼見到這位氣度不凡的宗師時,所有的誤會都會煙消雲散。
茶會定在一家極其雅致的私人茶室。
我提前到了,正和薛大師聊著最新的非遺保護動態,沈希年和秦邦國也抵達了。
然而氣氛從沈希年踏入包廂的那一刻起,就變得不對勁。
他一進來,目光在穿著一身樸素粗布唐裝的薛大師身上掃了一圈,眼神輕蔑。
秦邦國還想客氣地介紹一下,沈希年卻搶先開了口。
“原來這就是叔叔說的驚喜啊?”
“我還以為是什麼時尚圈的大佬,搞了半天,是讓我來陪個鄉下老太婆喝茶?”
空氣瞬間凝固。
薛大師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身後的助理皺起了眉頭。
秦邦國拉了拉沈希年的衣角,小聲說:
“阿年你胡說什麼,別亂說話!”
沈希年一把甩開他,聲音陡然拔高:
“我胡說?明明是你們還被蒙在鼓裏!”
“我早就打聽清楚了,這場所謂的深山拜師,根本不是什麼正經學徒!”
“就是讓我去大山裏給這個老太婆當免費苦力的!”
“叔叔為了他自己的好名聲和企業免稅名額,把我當成工具人送出去,犧牲我的青春給他鋪路,我就是他作秀的犧牲品!”
這番話一出,秦邦國瞬間變了臉色,看我的眼神充滿防備。
“沈清澤,是真的嗎?”
“我們這麼相信你,你居然利用你親侄子?”
我氣得渾身發抖,厲聲喝道:
“沈希年,你到底從哪裏聽來的這些無稽之談!這位是......”
“是什麼?是你用來立慈善人設的道具吧!”沈希年冷笑著打斷我,指著薛大師。
“別以為我年紀小,我外祖家是農村人就好騙。”
“打著資助我的旗號,背地裏幹著這麼齷齪的勾當。”
“你們這些有錢人,真是一個比一個惡心!”
“荒謬!”一直修身養性的薛大師猛地將茶杯磕在桌上。
“老身一生隻為傳承技藝,不是你們想象中肮臟的交易,你這是對這門手藝的侮辱!”
沈希年卻像是抓到了把柄,更加理直氣壯:
“你急什麼?被我說中痛處了是吧?”
“還傳承技藝,我看是想騙個年輕小夥子來山裏伺候你吃喝拉撒吧!”
啪!
我再也忍不住,狠狠一耳光甩在他臉上。
沈希年捂著臉,咬牙切齒地瞪著我,滿眼都是不服和恨意。
薛大師站起身,失望地看了我一眼。
“顧總,看來你的侄子並不稀罕這門手藝。”
“我想,這次的收徒之事,就此作罷吧。”
說完,老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包廂,留下滿室的尷尬。
我看著眼前這個白眼狼,氣到幾乎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