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那時不久,王莽又下旨讓高句麗出兵,配合他攻打匈奴。但高句麗與匈奴並無宿怨,不願意接受王莽的旨令,遲遲地按兵不動。
王莽深感大失麵子,於是催迫甚急。結果,逼得一些高句麗人出逃,成為騷擾邊境的流寇。遼西大尹田譚尾追鎮壓,也被其所殺。
亂子鬧大了,地方官們為了推卸自己的罪責,就把錯誤扣到歸順中國的高句麗侯身上,要求懲罰高句麗侯,以警戒高句麗人。
這時,也隻有嚴尤表示反對。
他反駁說:“高句麗人犯法逃逸,並不是高句麗侯造成的;即使高句麗侯真有它心,也應命令地方當局對他進行安撫才是。如果高句麗侯也跟著匈奴參與叛亂,夫餘等族必然起而響應。沒等我們那裏戰勝匈奴,這裏夫餘、穢貉又都反了,這可是我們最值得憂慮的大事啊!”
王莽一聽嚴尤的建議就很不高興,他當即拒絕采納嚴尤的安撫政策。照舊命令轉運軍隊和糧食,引起天下騷動。
當時,屯守邊境的官吏士兵行為放縱,內地百姓愁於征發糧食物資和勞役,有些地方的人民就放棄了自己祖祖輩輩居住的城郭,流亡為盜賊。而以並州(州名,轄有今內蒙古自治區南部、山西省大部和河北省西部等地區)、平州最為嚴重。
王莽令七公、六卿都兼將軍稱號,派著武將軍逯並等人鎮守名都。中郎將、繡衣執法各五十五人,分別鎮守沿邊大郡,試圖安撫百姓。
然而,那些奉命監視擅自興兵作亂的大奸猾的人,都乘便在外作奸犯科,撓亂州郡。他們公然像市場交易一樣地行賄受賄,侵漁百姓。
王莽聞知官吏,將領們的作奸犯科,很是震怒,就下詔書嚴厲責備:“從今天起,再有膽敢犯此法的,立即逮捕,開列姓名奏報!”
然而,朝舟的法律法令已經不起任何作用,他們仍然放縱自若。
北疆自宣帝以來,邊塞幾代人都不見狼煙烽火的警報,人民旺盛,牛馬布野。
等到王莽撓亂匈奴,與匈奴為敵開戰,邊民死亡、被俘,死傷累累。數年之間,北部邊境虛空,原野出現了暴露的屍骨。
王莽的外交政策,也是對內政策的延續。
對內,王莽要扮演救世主的角色;對外,王莽是“天下”的最高統治者。
王莽對匈奴發明了“撓亂”政策:刺激他們的敏感部位,先是派人搜尋、利誘早年的呼韓邪單於(王昭君“和親”的單於)的後代,打算逐步把他們封為十五個小單於,用來分裂匈奴,並取代現任單於;
在細小事情上,他也破壞原來的信任關係,製造疑隙,無聊之至地收回單於的玉璽,易之為“章”;集結三十萬軍隊,準備攻打匈奴,從而破壞了維係數十年之久的北部邊境的和平。
所謂“撓亂”,其實就是“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老子》雲:“治大國如烹小鮮”,為政治民,最忌諱來回折騰官民百姓。
中國曆代文治中的“上無為而民自化,上無事而民自富,上無欲而民自樸”,實為治平天下的不刊之論。
治理天下,從問題出發,不得已而為之。與此相反的路線,則是王莽的,要實現古代的某種模式或未來的某種理想,從“利天下”出發,“撓亂”百姓,結果必定是天下大亂。
王莽的動機且按下不論,其所作所為,可概括為“內則撓亂百姓,外則撓亂四鄰”,從此天下紛紛,四境多事,民不聊生。
王莽的“龍椅”也就駕在了火山口上,隨時麵臨著覆滅。
後來,也不出嚴尤所料,東北少數族穢貉等果然反叛朝舟。
嚴尤在王莽的集團中,可以說的確算是一個佼佼者。他眼光銳敏、頭腦清醒、辦事幹練。然而,卻得不到王莽的信任。
他雖然對王莽的一係列對外政策很不滿意,但卻對王莽始終懷有深厚的感情,讓他對王莽始終忠心耿耿,充滿著愚忠的情緒。
“是啊,回想起來,過去漢帝國的皇帝給了自己什麼呢?自己空懷一腔熱血、滿腹經綸,卻隻有蟄居草野,一名不文,默默無聞。”嚴尤在心中歎息。
“是新皇帝不拘一格降人才,方使自己登上了政治舞台,才有了今天的赫赫功名。
常言道”士為知己者死“,死而何憾呢?”
嚴尤也知道皇上王莽的性格浮躁多動,不能一日無事;每有所複興創立,動不動總想摹仿古人,不分析實際情況,製度又變化不定。官吏趁機作奸,天下愁怨之聲四起,大量的人民陷入刑獄。
其實,皇上王莽並不是完全不知道人民的愁怨。
於是,他總是下詔書,試圖用行政手段解決問題決。
比如他下旨說:“那些謀生的王田,都可以出賣,不必拘泥與法律。凡私下買賣人口的,一律不予處罰。”曾經試圖緩解社會矛盾。
然而,同他的其他的政策法令一樣,那些政策法令大都荒謬混亂,而且前後矛盾。刑罰殘酷,賦稅煩苛,一切如故,並沒有因一紙聖旨而發生根本的改變,更加招致百姓們的怨恨。
嚴尤深刻地了解皇上,那些全然無視社會規律和因果關係,一味地摹仿古人,滿腦袋奇思怪想的法令和政策,其實也並非出於他自己的惡意,而是寄托著他自己的美好的理想的。
王莽始終認為他自己就是當今聖人,百姓官吏都是他的附首貼耳的奴才。隻需他一聲令下,臣民們就都會認真學習,堅決地貫徹執行,把一切做得都像自己設想的那般美好。
而他從未設想過自己的措施,會損害某些人的利益,招致他們的反對,遭遇極大的阻力,甚至遭遇武力抗衡。
當初,井田製的詔令下達未久,就又重新宣布可以自由買賣土地;禁止奴婢交易的言猶在耳,又恢複奴婢的買賣。前後不一的政令,嚴重影響了王莽這個皇帝和朝舟的權威。
在經濟規律麵前,王莽朝舟的行政法令倒行逆施,變得比燈草還要軟弱。
就這樣,嚴尤自己最摯愛的皇上的複古改革最終徹底破產,混亂局麵已經形成,難以挽回。
王莽自己借助於皇權專製的權威建立的製度,已將陷王莽於滅頂之災的汪洋大海之中。
但是,“士為知己者死”。
嚴尤又怎能不服從王莽的意誌呢?隻有服從,才是報效主子,哪怕同主子一同覆滅。
因此,最後,嚴尤接到王莽的命令,還是馬上放棄了自己的哪怕是正確的主張,立刻帶兵前去鎮壓那些反叛者。
於是,當時,嚴尤也按照周歆早先的辦法,把高句麗侯騙來殺掉,傳首長安報捷。
當時,王莽喜出望外,在長安張燈結彩,大事鼓吹。
可是,沒有安寧多久,東夷和西南夷一樣,也越鬧越凶了!
如今呢,朝舟的百萬大軍由兩個王家的親信紈絝子弟率領,征討強悍的叛賊劉縯,別人都以為是輕而易舉,手到擒來,而隻有嚴尤暗暗地擔憂,知道這裏麵實際上潛藏著深重的危機。
將領中,隻有嚴尤明白一些造成這些危機的深層原因,也多少能夠了解劉縯,劉秀兄弟一些。
當初,劉秀曾經因為舂陵侯家拖欠佃租的問題,親自前去找嚴尤訴訟,說理。
那時,劉秀就給嚴尤留下了難忘的記憶,嚴尤對劉秀的舉動很是佩服和驚奇。
後來,當官軍敗軍回營報告,劉秀兄弟的大軍與別的隊伍不一樣,不掠取財物,隻知道操練軍隊和籌劃方略計策等,嚴尤更是震驚。
當時,他曾經不由自主地讚歎道:“就是當初那個美須濃眉的美男子嗎?他怎麼會達到如此的境界呢?”不由得對劉秀兄弟肅然起敬。
然而如今,嚴尤心中雖然是滿腹牢騷,但卻又不得不聽從那兩個無知親貴的指手劃腳,服從他們發出哪怕是既愚蠢又無知荒唐,甚至可能要命的一切指令。
新生的玄漢朝舟,依然在按照先前製定的戰略在不斷地實施當中。
三月,玄漢的北征大軍,由成國上公王鳳擔任總指揮,統領太常偏將軍劉秀,舟尉王常等,率軍攻擊昆陽(河南葉縣),定陵(河南舞陽縣),郾城(河南郾城縣)等縣城,先後占領。
漢軍得到了許多牛馬,財物,還有十萬斛的糧食。劉秀等就按照指令,將這些軍需物質轉運給了圍攻宛城的劉縯大軍。
南征大軍,由大司徒劉縯率領,加緊圍攻宛城。但宛城城池堅固,守將岑彭與前隊貳嚴說共同守城,他們兩人久經沙場,守衛森嚴,宛城久久不能攻下。
於是,劉縯及時改變進攻的策略,他一路繼續圍攻宛城,斷絕宛城的外援,使宛城成為一座孤城;一路抄掠攻占南陽郡周圍地區,掃清外圍。
五月,當官軍百萬大軍即將到來的消息傳到玄漢北征軍中時,軍中是一片震恐,十分震驚。
其時,劉秀所率數千人的前鋒部隊也已經進抵陽關(河南禹縣西北),欲進窺洛陽,堵截官軍。
劉秀所部憑關遠望,眼見莽軍馳來,人山人海,將士們頓時心中充滿無限恐懼;他們又見開路先鋒巨毋霸身材高大無比,他帶著一群張牙舞爪,吼聲震天的豺狼虎豹奔來,那種出師的威武雄壯的盛況,是秦漢以來未成有過的,越發是膽戰心驚。
於是,漢軍將士一個個麵無血色,驚慌失措,他們擁擠著簇擁住自己的主將劉秀,惶惶不安地棄了陽關,惶恐不安地逃進了昆陽城。
綠林王鳳部下遠征諸將,聞聽莽軍聲勢浩大,勢頭不妙,他們也急忙放棄所攻郡縣,向後撤退,入據昆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