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硯舟苦讀三年,才考上夢寐以求的京大。
可入學登記時,卻被攔在門外。
登記人員語氣不耐,“錄取通知書是假的,這位沈同學已經登記過了。”
一時間沈硯舟僵在原地。
還想說什麼,登記人員抬眼,指了指不遠處,“諾,那就是沈硯舟,你假冒的原主,京大招生第二名。”
頓了頓,又道,“不過你倆長得還真像。”
和雙胞胎弟弟怎會不像?
沈硯舟攥緊掌心,望向不遠處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指甲嵌進肉裏。
曾經,母親也曾如此溫柔地對他笑過。
直到十歲那年,弟弟意外骨折,母親接到一通電話:
“我是未來的你,沈硯舟就是天生壞種!故意害弟弟受傷,以後聽瀾還會被刮花臉,摔斷腿......最後慘死街頭!”
母親以為隻是整蠱。
直到弟弟的臉被一夜刮花,家裏的鸚鵡莫名斷了喉嚨,他的日記本裏滑出一張歪歪扭扭的紙條:
【以後要像掐死鸚鵡一樣掐死弟弟。】
那晚之後,母親看他的眼神變了。
怕他傷害弟弟,沈硯舟被趕出臥室,丟進雞棚。
哪怕燒到四十度,跪下求母親讓他進屋,得到的也隻是一聲冷笑,“還在裝,我倒要看看,你會不會燒死在外麵!”
那一夜,他昏昏沉沉,以為會死在冬夜。
是青梅蘇晚棠翻過院牆,將退燒藥塞進他嘴裏,一遍遍躺進雪地,用身體為他降溫。
她哭著說:“沈硯舟,答應我,別睡。”
“等我們長大了,一起離開這裏,好不好?”
“好。”
他啞著嗓子,回應她伸出的小拇指,大拇指蓋下印章。
她成了他心中唯一的光。
蘇晚棠成績好,沈硯舟就咬著牙瘋了似地學習。
無數通宵,母親說開燈費電,他就買一塊一根的蠟燭,熬壞了眼。
母親不給錢,他就撿破爛湊齊三年學費,生得滿手凍瘡。
三年,哪怕被同學孤立鎖進廁所,潑冷水燒到四十度,他也執拗地學到淩晨兩點。
如今終於能履約,和她上同一所學校。
可......
沈硯舟抬眸。
不遠處,母親正將新手機新電腦塞給弟弟,姐姐也一臉寵溺地看著他。
委屈、質問、不甘卡在喉嚨裏,他快步走過去,“沈聽瀾,你憑什麼——”
話音未落。
一道熟悉的身影掠過。
那人絲毫沒意識到與他擦肩,徑直走向沈聽瀾,溫柔地揉揉他的發頂。
“恭喜聽瀾進入京大,這串手鏈就當送你的入學禮。”
日光下蘇晚棠的臉變得模糊,手鏈卻分外刺眼。
那是高考前的周末,他去廟裏一步一叩首,走了九百九十九個台階,求來的考運手串。
直到現在,膝蓋上的淤青還未消散,她卻輕飄飄送了人。
他發不出一絲聲音。
“哇,謝謝晚棠姐姐!”
沈聽瀾眼神亮晶晶地,“還要謝謝你高考前替我補課,要不是......”
他咬咬唇,眼神逐漸黯淡,“要不是哥哥故意給我下藥,害我缺考,我也不會沒成績......不過我相信哥哥一定不是故意的。隻是......我怕他知道我占了名額生氣......”
“聽瀾,你就是太善良了。”
母親冷下臉。
“你哥就是天生壞種,要不是他你怎麼會沒有大學上?這個名額本來就是他欠你的!”
“伯母說得對。”
提及他,蘇晚棠語氣冷淡。
“硯舟做了傷害你的事,彌補你是應該的。”
“何況他那麼聰明,晚一年上大學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沒什麼大不了的。
沈硯舟張了張嘴,喉嚨澀得像堵了團棉花。
他想起過去十九年。
哪怕他隻是擦傷,蘇晚棠都會緊張地每天看著他塗藥膏。
沒錢吃飯時,書包裏總會偷偷多出兩個雞蛋。
還有一次他因為退步而焦慮,蘇晚棠默不作聲從一千公裏外的少年競賽營趕回來。
他說她傻,蘇晚棠笑:
“在我這兒,沈硯舟的事就是最重要的。”
可這些,都抵不過別人輕飄飄的詆毀。
和莫須有的罪名。
又或許,在為沈聽瀾補課的那三個月,蘇晚棠的心也同母親和姐姐一樣,早已偏航。
一滴雨水砸在沈硯舟身上,他將假通知書攥到褶皺。
目光所及。
母親脫下外套,罩在沈聽瀾頭頂,心疼地催促,“快走,別讓聽瀾淋病了。”
姐姐跟在身後,蘇晚棠則撐開傘,將沈聽瀾嚴嚴實實地護在懷裏。
沒有一個人回頭。
也沒人想起,今日是他的生日。
他垂眸諷刺地笑了笑。
手機屏幕就在這時亮起來。
對麵十分客氣地開口:
“沈同學,這裏是華大海外聯合項目招生組。”
“關於此前向你發出的保密專業邀請,我們想最後確認一次,你真的決定放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