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溫行簡第二日來了偏月宮。
我額上纏著白布,肩頭仍疼得抬不起來。
他青衫玉冠,眉目俊朗,還是京中人人稱頌的清貴模樣。
我坐在門內,沒讓他進來。
“溫探花有事?”
他垂眼行禮。
“臣知道殿下昨夜受了委屈。”
我沒有接話。
他便繼續道:
“聖意難違,你我處境都難。與其日後生怨,不如先把規矩說清楚。”
紙卷展開。
一行行字,端正得刺眼。
成婚後,二人隻全君命,不論夫妻。
我不得以公主身份插手溫家事。
若昭寧歸京,我要自請讓出正妻的位置。
此約不得外泄,以免損他與昭寧名聲。
我看完,突然笑了。
“你所謂顏麵,是讓我做一塊遮羞布?”
溫行簡皺眉。
“殿下何必說得這樣難聽?臣心有所屬,不願騙你。”
“你既舍不得昭寧,便去求父皇,讓你隨她北上。來我這裏擺規矩,算什麼情深?”
他臉色變了。
“臣是大胤臣子,豈能擅離職守?”
“原來情深也要看官職。”
我拿起那卷紙,走到燈前。
火苗一卷,黑邊迅速吞沒字跡。
我看著他。
“溫探花若不願娶我,去禦前說。若不敢,便守大胤律法。”
“私下拿這種東西逼我,你是當父皇的旨意輕,還是當我好欺負?”
溫行簡臉色鐵青。
門外忽然傳來熟悉的冷笑。
昭寧帶著宮人闖進來。
她的眼睛先落在燈盞灰燼上,又看向溫行簡。
“你給她寫了什麼?”
溫行簡立刻道:
“隻是說明日後相處之法。”
昭寧根本聽不進去。
她衝到我麵前,揚手就要打。
“祁照雪,你也配碰溫郎的字?”
這一次,我扣住了她的手腕。
昭寧愣住。
從前她打我,我從不躲。
因為薑皇後說,宮裏要講長幼,要顧姐妹情分。
可所謂情分,從來隻用來捆我。
“放開本宮!”
她臉漲得通紅。
“拿下她!”
宮人一擁而上。
溫行簡站在旁邊,眉頭緊鎖,卻沒有阻止。
偏月宮亂成一團。
直到鳳儀宮的崔嬤嬤趕來。
她皮笑肉不笑。
“皇後娘娘有令,七公主出言冒犯娘娘,閉門靜思。沒有皇後手令,不得離偏月宮半步。”
我看向她。
“靜思?”
崔嬤嬤道:
“是。殿下心緒不寧,是該靜一靜,等想好該說什麼了,再去回皇後娘娘的話。”
當晚,偏月宮院門被鎖。
炭火也撤了。
晚膳隻送來半碗冷粥。
采蕪把粥推給我。
“殿下吃。”
我又推回去。
“你也吃。”
她眼淚啪嗒掉進碗裏。
“奴婢不餓。”
我把冷粥分成兩口,一口給她,一口給自己。
米粒硬得硌嗓子。
可我還是咽了下去。
人總得活著,才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