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我最終還是被按住了。
兩個人掰開我的手。
安安被護士抱回病床,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我像瘋了一樣掙紮。
“別碰他!”
“不要給他打針!”
沒有人聽。
我媽擋在病床前,臉色鐵青。
我爸簽了第二份同意書。
他簽字的時候,手一直發抖。
我看著那支筆落下去,就好像看見有一把刀插進弟弟身體裏。
周慕晚接過同意書,遞給旁邊護士。
“準備術前鎮靜。”
我腦子嗡的一聲。
前世,弟弟遺物袋裏有一張用藥貼。
咪達唑侖。
劑量標得很模糊。
小叔叔後來告訴我,那個劑量對三歲孩子來說不該這麼隨意。
現在護士推著小車過來,托盤裏果然放著那支藥。
我突然爆發出力氣,掙脫一個女護工,撲過去抓起托盤。
玻璃安瓿摔碎在地上。
護士尖叫。
“你幹什麼!”
我把藥單攥在手裏。
“這個藥誰開的?”
“麻醉評估做完了嗎?”
“麻醉醫生簽名呢?”
周慕晚的臉徹底沉下來。
“保安。”
很快,兩個穿製服的人衝進病區。
我被反剪手臂按在牆上,我的臉貼著冰冷的瓷磚,肩膀痛得像要斷裂。
周慕晚站在我麵前,低聲說:
“你再妨礙治療,我會建議你父母帶你去精神科評估。”
我抬眼看著她。
“你怕了?”
她笑了:
“我怕什麼?”
【怕我知道負二層。】
這句話我沒有說出口。
但她的眼睛眯了一下。
她在試探。
我心臟狂跳。
前世爸媽查到的資料裏,確實有負二層的記錄。
可那時候太晚了。
監控丟失,電梯日誌被覆蓋,相關人員全部調崗。
我們隻知道,安安被推走後的二十分鐘,手術區監控黑過一段。
再後來,他被判定搶救無效。
我死死咬住牙,不能被她看出更多。
護士重新取了藥。
這一次,我被保安按著,隻能眼睜睜看著針頭紮進安安的小胳膊。
他哭著躲。
“媽媽,不打針。”
“姐姐,抱......”
我爸紅著眼。
我媽別過臉。
藥推進去後,安安的哭聲越來越小。
他眼皮沉下來,卻還努力看我。
“姐姐......”
我用力掙紮,手腕被保安捏得發麻。
“安安!”
他被放上轉運床。
白色被子蓋住他小小的身體。
那一刻,我仿佛又回到前世。
電梯門合上,紅燈亮起。
然後是醫生出來,輕飄飄的遞過來一張死亡通知書。
我媽撕心裂肺地喊他名字,我爸把頭撞在牆上。
而我站在原地,像被抽掉魂。
不。
不能重來一次!
轉運床被推向電梯。
我喊得喉嚨破音:
“不要進電梯!”
“他不是去七樓手術室!”
我媽猛地看我,眼神警告:
“你又想說什麼?”
電梯門打開。
周慕晚沒有親自進去。
進去的是兩個護士,一個麻醉師,還有一個戴著口罩的女醫生。
我盯著那個女醫生的鞋。
黑色運動鞋。
不是手術室專用鞋。
前世我在監控截圖裏見過這雙鞋。
那個畫麵被爸媽打印出來,貼在家裏牆上。
我每天都看。
看到最後連鞋麵上的白色劃痕都記得。
我吼道:
“她不是這個科的!”
“媽,你看她的鞋!”
沒人看。
電梯門緩緩關閉。
安安躺在裏麵,手指動了一下,像是在找我。
我瘋了一樣撞開保安,卻被再次壓住。
肩膀砸在地上,疼得眼前發黑。
門關上的最後一秒,我聽見弟弟很輕很輕地叫:
“姐姐救......”
後麵的字被吞掉了。
電梯數字開始跳。
十三。
十二。
十一。
我趴在地上,眼淚滾進嘴裏。
鹹得發苦。
難道又要一樣嗎?
我都回來了。
我撕了同意書。
我求了小叔叔。
我用盡所有辦法。
為什麼還是攔不住?
不。
還有一個細節。
我猛地抬頭。
前世,弟弟遺物袋裏有一頂藍色無菌帽。
帽邊有一圈白霜。
當時我們都沒注意。
直到小叔叔看見,他說:
“手術室溫控不會低成這樣。”
“這像從冷鏈庫旁邊帶出來的。”
七樓手術區沒有冷鏈庫。
負二層有。
我從地上爬起來,衝向護士站的電腦。
護士攔我。
我一把推開她,盯著牆上的電梯監控屏。
電梯數字沒有停在七樓。
它還在往下。
六。
五。
三。
一。
負一。
負二。
我的頭皮瞬間炸開。
我回頭,對我爸媽喊:
“你們看!”
“她根本沒去手術室!”
“他們把安安送去負二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