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長姐及笄那年,宮裏下了兩道賜婚的聖旨。
長姐選了江南巡撫之子,把心悅她的三皇子葉庭煜讓給了我。
可婚後葉庭煜卻待我極好。
我喜愛書畫,他遍訪名師請入府中教我筆墨;我嫌院內寂寥,他親手移栽滿架海棠。
我夜半怕黑驚夢時,也是他輕拍我背低聲安撫。
我知道,他待我如此是因為我有一張和長姐相似的臉。
但五年溫柔相伴,我終究還是動了真心。
直到先帝駕崩,太子病逝,葉庭煜被推上了帝位。
冊封皇後在即,他卻將剛和離的長姐接進了宮。
還下了一道旨意將我放出宮去許配給邊關大將軍謝淵。
“當年我沒能娶到青瑤才導致她嫁給別人吃了苦,我欠她太多,後位也該歸她所有。”
“你在宮中與她名聲不利,送你先去邊關待上幾年。”
“放心,謝淵和你隻是名義夫妻,等過幾年事情淡了,你再改名換姓回來。”
我望著那道聖旨,良久,輕輕笑了一聲。
“陛下既有意放我出宮,就成全到底,為何還要召我回來?”
葉庭煜沒做多餘的解釋。
“聖旨已下,你隻管接旨謝恩,按照我說的去辦便是。”
我立在原地不動,爹娘卻滿臉喜色接過聖旨塞進我手心。
“陛下放心,雲府定會把兩門婚事安排妥當。”
我震驚地望著爹娘,原來我的一切從來由不得我,也無人願意顧及我。
他們想用聖旨捆住我,那我也要為自己掙一個選擇。
.......
長姐前腳笑盈盈地送爹娘先出宮,葉庭煜後腳便命人來替我收拾行李。
我的東西一箱一箱往外搬。
長姐的東西一箱一箱往裏抬。
下人聽命,動作利落,像是在催我趕緊讓位。
丫鬟阿蕪紅著眼,追著往外搬的箱籠,攔住一個小太監:
“這幅畫是我家娘娘親手畫的,是前年給陛下的生辰禮。”
“怎麼這也要拿走?”
小太監賠著笑。
“皇後娘娘說了,這寢殿的東西都不用留。”
“陛下讓她看著布置。”
皇後娘娘。
長姐與葉庭煜還未大婚,宮裏上下,已經喚她皇後娘娘了。
葉庭煜站在殿門口看著我。
“知予,這段時間你先回府住。”
“這寢殿要騰出來給青瑤。”
我望著來來往往的箱籠,輕聲開口:
“這般著急,是長姐的意思還是陛下的意思?”
葉庭煜沉默片刻。
“知予,全京城都知道,朕從小愛慕的是青瑤。”
“當初兩道聖旨下來,是你非要選朕。青瑤才不得不遠嫁江南,吃了多年的苦。”
我望著他,忽然很想笑。
是我非要選他?
長姐從小不喜歡我,什麼都愛跟我搶。
五年前,我本無意進宮。
兩道賜婚聖旨,是長姐先挑了與我兩情相悅的裴聿。
讓我與心愛之人不得相守。
至於葉庭煜。
長姐當初覺得他不過是個不得寵的皇子,不會有出息。
所以,長姐不要的,才“讓”給了我。
如今她願意回來,無非是葉庭煜當了皇帝。
這些話我一句都沒說出口,因為說了葉庭煜也不會信。
說不定,還會給我按一個“善妒”的罪名。
我咬唇問他:
“所以我該讓出一切,再去嫁給一個邊關將軍,替她騰路?”
葉庭煜皺起眉。
“你若當初不選朕,朕隻娶青瑤一人,今日也不會有這兩難的選擇。”
“你做了多年皇子妃,日子比青瑤好過得多。”
“你欠她的,朕也欠她的。”
“她不願與你同在宮中,傳出去會被人非議。”
“為了補償她,保全她的名聲,朕不得不出此下策。”
我抬眸看向他。
“為了保全她的名聲,那我的名聲,便可以棄之不顧了嗎?”
“陛下,我畢竟與你做了五年夫妻。”
“你的妻轉頭嫁給邊關將軍,你就不怕被人說閑話?”
葉庭煜看了我一眼,把頭別開。
“朕早已傳話出去。”
“外人隻道你我夫妻五年,我從未碰過你。”
“我娶你,隻把你當青瑤的替身。”
我怔住,而後輕笑出聲。
原來連我們這五年,他也早已備好了說辭。
明明當初,我並不愛他。
我甚至想好了,與他做一輩子名義夫妻。
是他主動用五年溫存,一點一點融化我。
他說:“知予,你是我的妻,我會待你好。”
我信了。
才慢慢放下過往,接納了他。
如今,這五年朝夕相伴,被他一句話全部否了。
葉庭煜上前兩步拉住我的手。
“知予,別恨朕。”
“朕隻是想和心愛之人長相廝守罷了。”
掌心觸到他的溫度,是暖的。
可我的心已經徹底涼了。
我抽回手,而後直直跪下。
“陛下,我願祝你和長姐百年好合。”
“也懇請陛下成全知予。”
“我出宮後不願再回來,謝淵,我也不嫁。”
“我隻想自由自在地過自己的生活。”
葉庭煜的臉色沉了下去,聲音也嚴厲起來。
“朕不允。”
“你爹會有辦法讓你自願去邊關的。”
我抬頭定定地望著他。
“陛下,你既不愛我,又不肯放過我,你到底想要我如何?”
葉庭煜沒有正麵回答,隻說:
“出城的時候朕會送你。”
我還想爭辯,長姐卻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她望著院中滿架的海棠,笑道:
“阿煜還記得,海棠是我最愛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