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庭煜沒有說話。
我卻在那一瞬,什麼都明白了。
那滿院的海棠,不是為我栽的。
是為她。
難怪當初我玩笑說,我更愛白玉蘭,但他仍舊種了海棠。
我那時還想,他願意親手為我種花,已是難得。
原來,這些花從頭到尾都是種給長姐的。
我還跪著。
青石地寒涼刺骨,透過薄薄的衣料,一寸寸浸進四肢百骸。
長姐又莫名的提起畫。
“阿煜,我看見你寢殿案頭疊著好些幅女子畫像,筆墨細膩,隻是為什麼所有畫像上的人都沒有五官?”
她說得漫不經心,目光卻始終黏在葉庭煜身上。
葉庭煜看向她,柔聲道:
“讓畫師畫的。”
“你這些年變了樣,我不確定你如今的模樣,便讓畫師照著知予的身形,畫了你的身量。”
話音落下的瞬間,長姐微微垂眼,居高臨下地瞥了我一眼。
那一眼滿是輕蔑與得意。
“阿煜,難為你如此掛念我。”
我僵在原地,隻覺著心口又冷了幾分。
原來他遍訪名師,請畫師入府,不是為了教我作畫。
是為了給他畫一幅,他心裏的長姐。
而我,隻是那幅畫裏一個沒有臉的影子。
我望著他們並肩站在海棠下。
忽然覺得,這五年,我活在一個多麼可笑的地方。
我再次俯下身,提高了音量。
“請陛下收回成命,知予不願嫁謝淵,也不願去邊關。”
庭院內靜了一瞬。
葉庭煜的臉色,終於完全沉了下來。
“知予,你長姐已經盡量為你做了最好的安排,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搖頭。
“我不是鬧,我隻是不願。”
他眼裏那點僅存的耐心像是耗盡了。
長姐忙上前挽住他的胳膊,連聲寬慰:
“阿煜,你別動氣。”
“妹妹是一時接受不了,心裏堵著。”
“先讓她回家冷靜想想,早晚會答應的。”
葉庭煜的怒氣被她的溫言軟語一點點熨平。
不給我再說話的機會,他喚來阿蕪。
“立刻送你家娘娘回雲府。”
阿蕪紅著眼,正要應聲。
長姐卻嬌嗔地拉了拉葉庭煜的袖子:
“阿煜,怎麼還叫娘娘呢?”
“這寢殿,往後隻有一個娘娘了。”
葉庭煜頓了一下。
“是朕口誤,送雲姑娘回去。”
雲姑娘。
五年前,我從雲家二姑娘,成了三皇子妃。
如今,一夜之間又變回了雲姑娘。
仿佛這五年,從未發生過。
阿蕪紅著眼,輕輕將我從地上扶起。
“姑娘,咱們先回去吧。”
“別再惹陛下不高興了。”
她扶著我,一步一步往外走。
我望著宮道兩旁,那些一箱箱往外搬的東西。
我的東西,離開了這個宮。
我這個人,也離開了這個宮。
阿蕪在路上,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
“姑娘”
她死死攥著我的手,
“他們說,您隻是替身......”
“他們怎麼能這樣待您。”
我沒有回答。
隻是望著漸漸遠去的宮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