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回到雲府的第二日，滿府上下喜氣洋洋。

管家一趟趟往正廳送東西，都是宮裏賞下來的。

娘拉著我的手在餐桌坐下：

“知予快來，大家正等著你呢。”

“你長姐怎麼樣？在宮裏住不住的慣？”

他們隻關心長姐，沒有人問我，連夜出宮心裏難不難受。

見我不答，爹忙揮手：

“先別說這些了，去邊關的車隊我們已經安排好了，明日就啟程。”

阿蕪站在一旁忙問道：

“這麼快？不該多給姑娘些時間準備準備嗎？”

“二姑娘身子弱，盡早啟程路上就不用那麼趕了，過去把親成了，我們也就放心了。”

我放下筷子。

“爹，我說過了，邊關我不會去。”

爹臉色一沉。

“你不去，那你還能去哪？總不能一直賴在家裏。”

“你當過陛下的女人，即便陛下說沒碰過你，可這個身份，留在京城，誰敢娶你？”

我看著他們。

“我可以不嫁人，也可以不住家裏。”

“這些年我攢下的銀錢，夠我自己出去置辦一座宅子，做點小生意，也能好好過活。”

爹狠狠拍了下桌子。

“你想都別想！”

“你留在京城，全京城會怎麼非議你長姐？”

“會怎麼丟雲家和陛下的臉麵？”

“你不去邊關嫁人，你長姐就不願意進宮！”

我笑了。

“原來長姐也知道，搶了別人的夫君是件很沒臉的事。”

話一出口，爹猛地揚手，一巴掌重重落在我臉上。

火辣辣的疼，從臉頰漫到耳根。

他吼道：

“混賬！不許你這麼說你長姐！”

娘嚇了一跳，忙過來護住我。

“你打孩子做什麼！”

而後又回頭柔聲勸我：

“知予，你長姐和陛下錯過了那麼多年。”

“你占著這個位置這麼久了，讓一讓，成全他們也是應該。”

我看著娘。

“娘，明明五年前是長姐不要才把他給我的。”

“怎麼到了今日，倒成了我的錯？”

我娘避開我的目光，不看我。

“知予，你別鑽牛角尖，你總得為家裏想想。”

“這一次，你長姐願意進宮，家裏得了多少好處你也是看在眼裏的。”

“比你在陛下身邊的時候多的多。”

“你弟弟也謀了個頂好的職位。”

弟弟雲嶼在旁聽了，笑著附和：

“是啊二姐姐，這個機會我可等了好久了。”

“早知道長姐在陛下心裏這麼要緊，我從前都不必那麼拚命了。”

他頓了頓，又看我一眼，語氣裏帶了點嫌棄：

“說到底，還是二姐姐你沒用。”

“在陛下心裏占不了什麼高位，早點把位置讓出來，也好。”

我望著他，胸口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五年前，為了巴結皇家，你們逼我把兩情相悅的裴聿讓給長姐，拿我去換皇家資源。”

“如今，為了這個家更好，為了長姐在宮中安穩，還是要拿我去換。”

“我也是你們的女兒，為什麼從來不考慮一下我？”

“長姐要和心愛之人在一起，弟弟得了想要的職位。”

“我呢？”

娘不說話了，她低下頭開始抹眼淚。

爹卻在旁冷聲道：

“沒什麼商量的餘地。”

“你若願意去，就高高興興乘著馬車出城。”

“你若不願意，我們有的是法子讓你上路。”

“雲家養你這麼多年，不是讓你這時候由著性子胡鬧的。”

爹下了最後通牒，說得那樣理直氣壯。

一頓家宴不歡而散。

阿蕪扶著我回房，一路上她嘴裏不住地念叨：

“姑娘明明也是雲家的女兒，憑什麼都得讓給大小姐。”

“還有小少爺，他得了好處，還那樣說您。”

她越說越氣。

我聽著，沒有答話。

一直走到房門口，我才停下。

“阿蕪，我剛聽我爹話裏的意思感覺不太對。”

我壓低聲音。

“他說，我若不願意，他們有的是法子讓我上路。我怕他明日就會叫人把我押走。”

我從袖中取出一袋銀子，塞進她懷裏。

“你想個法子，馬上去安排一輛馬車，別驚動任何人，在府外等著我。”

“今夜子時，我翻牆出去，我們找一處偏僻地先躲一陣。”

“等明日一早趁亂，我們就出城逃走。”

阿蕪攥著銀子，愣了一瞬，隨即用力應道：

“姑娘放心。”

她轉身快步跑去。

我站在廊下，望著天邊那輪將沉的日頭。

這一生，我還沒真正為自己做過一回主。

今夜，我就替自己做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