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弓遞到世子手裏,他沒急著拉,先衝看台揚聲:
“諸位兄弟做個見證,等皇伯父的賜婚旨意一下,我就是督主府的男主人。”
“督主府的東西,本世子今天先替她管教管教。”
看台上一片恭維聲。
我差點笑出聲。
賜婚?
她的婚事,還輪不到你皇伯父做主。
世子瞥見我嘴角的笑,臉一沉,衝家丁抬抬下巴:“拶子撤了,礙事。”
繩子一鬆,血往十根指頭裏倒灌,疼得我腿一軟。
嫡兄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我頭頂的石榴,假惺惺地歎氣:“弟弟站穩,可別連累家裏。”
他轉頭又衝世子笑:“世子,光一顆石榴多無趣。”
他從果盤裏挑了兩顆最大的,一顆塞進我左手,拿麻繩把我手腕捆在身後的木樁上,另一顆按在我右肩上。
“多幾個靶子,才顯得出世子的箭術。”
世子退到二十步外,搭箭拉弦,衝看台揚聲:“下個注吧,賭他挨幾箭才開口。”
看台上立刻熱鬧起來。
“我押三箭!”
“三箭太多了,侯府這庶子平日跟鵪鶉似的,一箭就得哭爹喊娘。”
“我押他手先廢!”
第一箭擦著我的耳廓飛過去,釘進身後的木樁。
耳朵一陣火辣辣地疼,熱乎乎的血順著脖子往下流。
看台上齊聲叫好。
“手滑了。”世子笑吟吟地又抽出一支,“再來。”
第二箭射穿了左手的石榴,也射穿了我的掌心。
箭頭帶著我的手釘死在木樁上,紅籽混著血,順著手腕往下淌。
我悶哼一聲,牙關咬得發酸。
押“手先廢”的那位公子哥拍著手笑:“中了中了!記賬記賬!”
我也在記。
一箭耳朵,一箭手掌,押注的六個,拍手的九個。
回頭一個都跑不了。
爹看香又短了一截,捧著我的頭湊到我耳邊:
“祁兒,喊一聲,喊完了爹給你收屍,葬得體麵點。”
我側過臉看他:“爹,那塊石榴玉佩,您揣了六年,暖和嗎?”
爹的臉刷地白了。
他手上一緊,壓著嗓子罵:“白眼狼!早知道當年就該把你扔回長寧王府門口,跟那些燒死的賤命一塊兒爛了!”
“長寧王府門口?”我盯著他,“那晚你去長寧王府做什麼?”
爹的眼神亂飄:“胡說什麼,你瘋了......”
嫡兄嫌他磨蹭,湊過來貼著我耳朵笑:
“跟個快死的人還瞞什麼?那把火,是咱們侯府澆的油。”
“新帝賞下這個侯爵,換的就是長寧王府那一把火。”
他說完就退開了,笑得前仰後合。
我靜靜看著他。
六年,我管放火的人叫了六年爹。
原來如此。
開側門的家奴,她早替我砍了。
澆油的侯府,自己把脖子送上門了。
這一趟東廠,來得真值。
我低低地笑起來,笑得肩上的石榴都在抖。
世子被我笑得發毛,一把抽出第三支箭,對準了我的心口。
“笑?本世子送你去閻王殿裏笑!”
嫡兄扯著嗓子拍手:“弟弟,下輩子投個好胎!”
銅爐裏那炷香,隻剩最後一點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