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檔頭盯著香爐,尖聲唱道:“香盡!”
最後一點火星落進了爐灰裏。
爹腿一軟,跪在了地上:“不、不算!世子還沒射完!”
嫡兄也慌了,衝世子喊:“世子,射死他!是這賤種自己不肯喊,東廠要追究,也該追究他一個!”
世子冷笑:“那就成全你們。”
弓弦拉滿,箭尖對準了我的心口。
滿場的人都伸長了脖子等著看。
香也盡了,人也齊了。
差不多了。
我抬起頭,衝高台上那條黑布,輕輕吐出一個字。
“放。”
聲音輕得連身邊的嫡兄都沒聽清。
高台上那根繃了一整炷香的弓弦,幾乎同時響了。
一道黑影破空而來,砰的一聲,我頭頂的石榴炸開了。
紅籽和汁水劈頭蓋臉澆下來,糊了我滿臉,順著下巴往下滴。
看台上爆出一片驚叫。
“射穿腦袋了!”
“血!全是血!”
嫡兄第一個跳起來,抓著爹的袖子又哭又笑:“死了!爹,他死了!督主替咱們出手了!”
我眨了眨糊滿汁水的眼睛,衝他咧嘴一笑。
嫡兄的笑卡在了嗓子眼。
世子也看呆了,搭在弦上的手指鬆了半寸。
高台上又是一聲弦響。
那人還蒙著眼,隻憑世子拉弓的動靜,就找準了位置。
第二支箭擦著世子的指尖飛過,正正射斷了他的弓弦。
斷弦彈回去,在他臉上抽出一道血印子,從眼角一直拉到嘴邊。
世子捂著臉慘叫,弓摔在了地上。
滿場死寂。
檔頭張著嘴,半天合不上。
鬥奴場開了三年,督主的箭,頭一回落在了石榴上。
世子摸到滿手的血,整個人都瘋了:
“燕霜!本世子的臉破了!你為了一個賤種射我?”
他指著我,嘶聲道:“把他交給我!我要一刀一刀剝了他的皮!”
嫡兄反應極快,撲通跪下,衝高台連連磕頭:
“督主明鑒!都是這賤種害世子破相,求督主殺了他給世子賠罪!”
爹也跟著磕頭:“這孽障的命任憑督主處置,隻求督主饒過侯府!”
我看著跪成一排的父子倆。
賣我一回抵詔獄,再賣一回給世子消氣,侯府這買賣做得真劃算。
高台上,那女人抬手扯下了黑布。
她從侍從手裏接過一把短刀,一級一級走下高台。
整個鬥奴場靜得能聽見香灰落進爐子裏的聲音。
看台上有人小聲嘀咕:“完了,督主親自動手了。”
嫡兄跪在地上,嘴角壓都壓不住,衝我做口型:“你死定了。”
世子捂著臉冷笑:“督主,先挖了他那雙眼睛。”
她走得很快,刀尖在日頭下晃出一道白光。
離我還有五步。
我的目光越過她。
落在跪地發笑的嫡兄身上,
落在磕頭如搗蒜的爹身上,
落在滿臉是血的世子身上,
落在看台上那一張張等著看我死的臉上。
然後我開口,聲音不大。
“燕霜。”
她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