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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江的旗艦養殖區,確實氣派。
全自動投喂機,水下攝像頭,增氧泵二十四小時不停。
網箱裏的魚雖然也有些萎靡,但至少沒有像外麵那樣大麵積死亡。
他指著一條條膘肥體壯的大魚,臉上又恢複了一點血色。
“俞技術員,您看,我這批魚可都是從省良種場引進的,一尾就上千塊!”
“這要是都死了,我宋大江就隻能從這江灣跳下去了!”
他說著,誇張地抹了抹眼角。
我懶得看他表演,按部就班地取了病魚樣本和水樣。
整個采樣過程,持續了三個小時。
村民們從一開始的圍觀,到後來的不耐煩。
最後漸漸散去,隻剩下幾個核心的養殖戶還跟著。
宋大江一直陪在旁邊,噓寒問暖,端茶遞水,那份殷勤,和他五年前的囂張判若兩人。
收隊準備離開時,他攔住了我。
“俞技術員,你看......這病,到底什麼時候能有結果?”
“我這心裏,七上八下的,沒個底啊。”
我把最後一個樣本箱放進車裏,關上後備箱門。
“常規菌株分離鑒定,七十二小時。”
“什麼?”宋大江的音量瞬間拔高,
“三天?等三天黃花菜都涼了!我的魚一天死幾百條,三天就是幾千條!我哪等得起!”
他激動地抓住我的胳膊,手上的力道大得嚇人。
“俞舟,你不能這麼對我!你是不是還在記恨我?”
“五年前的事是我不對!我混蛋!我給你道歉!我給你磕頭都行!”
他作勢就要往下跪。
我及時扶住了他,不是因為心軟,隻是單純覺得惡心。
“宋會長,現在全村人都看著你,你跪我,明天我就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我甩開他的手,語氣冰冷。
“我是技術員,不是神仙。科學檢測需要時間,誰都不能例外。”
“你如果等不了,現在就可以去找別人。”
宋大江被我堵得啞口無言,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知道,我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隻能忍。
“好,好,我等!”他咬著牙說,
“三天就三天!俞技術員,全村人的身家,可就都拜托你了!”
回去的路上,小陳忍不住問我。
“老師,那個宋會長......跟您是不是有什麼過節?”
“我看他看您的眼神,又怕又恨的。”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沒有回答。
回到實驗室已經是傍晚。
我關上P2實驗室的門,把宋大江的哀求、村民的議論一並關在外麵。
離心機轉了整夜。
第二天下午,第一份數據出來了。
我看著屏幕上跳出的元素構成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在那份深達三十厘米的底泥樣本中,我檢測到了異常高濃度的鈣元素殘留。
其同位素特征,與工業級生石灰完全吻合,而不是農業用的熟石灰。
更重要的是,這些殘留物的沉降層麵,精準地對應著五年前的地質時間。
這是不會說謊的證據。
是宋大江刻在江灣村土地上,永遠也抹不掉的罪證。
第三天上午,菌株鑒定和藥敏試驗也有了結果。
那是一種非常罕見的耐藥性弧菌變種,常規的抗生素和消毒劑對它完全無效。
隻有一種特定的複合殺菌劑,才能在不破壞水體生態的前提下,精準地清除它。
而那個配方,全世界,隻有我五年前的畢業論文裏有過詳細論述。
萬事俱備。
我給焦急等待的李主任打了個電話。
“李主任,報告可以出了。”
李主任大喜過望:“太好了!防治方案是什麼?我馬上通知江灣村!”
我對著電腦屏幕,緩緩敲下最後一行字。
“方案就在報告裏,但我建議,先不要發給他們。”
“為什麼?”李主任大為不解。
我的目光落在底泥元素分析的那一頁數據上。
“因為這份報告,不隻是為了救魚。”
我說。
“也是為了審判一個人。”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與此同時,我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是宋大江。
從昨天到今天,他已經打了幾十個電話,發了幾百條微信。
我一直沒理。
現在,我按下了接聽鍵。
“姓俞的!你到底想怎麼樣!”
宋大江的咆哮聲幾乎要震碎我的耳膜。
“三天了!我的魚還在死!你是不是故意拖著我?”
“你信不信我帶人去砸了你們檢疫中心!”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絕望的瘋狂。
我沒有生氣,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
“宋會長,別急。”
“初步方案已經有了,我正準備發給你。”
宋大江愣住了,狂怒的表情瞬間切換成狂喜:
“真的?快!快發給我!什麼藥?我馬上去買!”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那份底泥數據報告。
五天前他在電話裏對我頤指氣使,五年前他站在我魚塘邊笑我活該。
我等這一刻,等了五年。
“很簡單,”我開口,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
“你開個直播,把你五年前往我魚塘裏倒石灰的事,一五一十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