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那場聚餐最後不歡而散。
回去的路上,周敘一直沒有說話。
接下來的幾天,唐寧照常在三個人的群裏發消息。
分享成都的房價,發她看中的小區,又轉來幾篇“年輕人為什麼應該逃離北京”的文章。
周敘偶爾附和。
沒有一個人再提那晚的爭執。
更沒有人問我,那天為什麼會突然生氣。
十四號傍晚,唐寧約我們吃飯,說是要為同事聚餐的事情向我道歉。
我到餐廳時,桌上放著一份招聘信息。
成都一家少兒文化公司的內容編輯,工資比我現在低三成,職位也低一級。
旁邊甚至還有她替我改好的簡曆。
我皺起眉頭,“你動我簡曆了?”
“我表姐認識他們人事,順手幫你問的,對方看過照片,說你形象特別合適。”
“我沒打算去成都。”
周敘正好到。
唐寧立刻說:“我好心幫她找工作,她還不高興。”
周敘掃了一眼招聘信息。
“挺好啊。成都消費低,工作也輕鬆。”
“工資低三成,職位也降了。”
“輕鬆一點不好嗎?”
“我為什麼一定要輕鬆?”
唐寧笑出聲。
“知意,你別突然上進得嚇人。你跟我和周敘不一樣,我們倆是勞碌命。你長得這麼漂亮,性格又好,何必非在事業上跟自己較勁?”
我把簡曆推回去。
“我不去成都。”
“那你想去哪?”
“南京。”
我終於把這兩個字完整說出來。
顧淮皺眉,“南京?你一個人去那邊幹什麼?”
唐寧笑起來:“你是不是生我們的氣,故意要離我們遠遠的呀?”
“知意,不是我打擊你,一個人跑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可能連工作都找不到。”
我看向她,“你就這麼確定?”
“我認識你七年,當然確定。你訂酒店都能糾結兩天,買電腦要問我和周敘。”
“你呀,就是頭發長見識短。”
周敘沒有反駁。
我看向他,“你也覺得我不行?”
他頓了幾秒。
“不是不行,是你沒必要硬扛。”
“你做事細,脾氣好,審美也好,這些都是優點。”
“可真論臨場反應、談判、做決定,你確實不如我和唐寧。”
我問:“所以你也覺得,我就是長得漂亮,並不聰明?”
唐寧剛要說話。
周敘先開口,“唐寧話難聽,但意思沒錯。”
那一刻,我心裏最後一點期待突然斷了。
原來他不是不知道那些玩笑傷人。
他隻是認同。
所以他才會一次次笑。
才會替我找工作、選城市,再理所當然地告訴我這是為我好。
因為在他心裏,我漂亮、溫順、需要照顧。
唯獨不是一個能自己決定人生的人。
我拿起外套。
周敘跟著站起來,“你去南京,那我怎麼辦?”
“你不是要去成都或者杭州嗎?”
“我們談了六年,你說走就走?”
我看著這個從少年時代就陪著我的人。
心裏很疼。
可比疼更清楚的,是累。
“周敘,我們分手吧。”
他像沒聽懂。
“什麼?”
“我說,分手。”
顧淮驚愕看向我,“沈知意,你就因為我們說你幾句,你就提分手?”
“不是幾句話,是我終於發現,在你們眼裏,我從來不是和你們平等的人。”
我轉身離開。
周敘在我身後狠狠踹了一腳凳子,卻沒有追。
他太了解以前的我。
每次吵架,我最多撐一晚,第二天一定先低頭。
可這一次,我回家直接收拾行李。
第二天清晨,我拖著箱子進了高鐵站。
手機最後亮了一次。
周敘問:
【早餐想吃什麼?我給你帶。】
我看了幾秒,隻回了一句。
【不用了。我們已經分手。】
列車啟動時,北京正在下雪。
我第一次沒有等周敘來替我決定,下一站該去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