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她語氣輕快,像隻是朋友間隨口打趣。
我沒有接話,隻在周敘旁邊坐下。
聚餐開始後,大家聊起工作。
有人聽說我們三個認識很多年,好奇地問:“你們這是青梅竹馬加大學閨蜜啊?”
周敘笑著點頭。
“差不多。”
那人又開玩笑:“那你們三個裏麵,誰從小成績最好?誰腦子最好使?”
唐寧幾乎沒有猶豫,抬手指了指自己和周敘。
“這還用問?”
桌上笑起來。
她順勢摟住我的肩膀。
“知意負責漂亮就行。”
“老天爺多公平啊,臉都給她了,腦子總得少給點,不然還讓不讓別人活了?”
我把她搭在我肩上的手輕輕拿開,“唐寧,這種玩笑不好笑。”
唐寧臉上的笑有些僵。
“怎麼了?誇你漂亮還不樂意?”
“前半句是誇,後半句不是。”
氣氛有些尷尬。
周敘皺了皺眉,很快出來打圓場。
“行了,她就是嘴快,又沒惡意。”
然後他轉頭看我,語氣裏甚至帶著一點責怪。
“大家都開玩笑呢,你今天怎麼這麼敏感?”
我胸口像被什麼輕輕堵了一下。
我明明隻說了一句不好笑。
到了他嘴裏,卻成了我敏感。
剛才提問的同事大概覺得不好意思,主動岔開話題。
“其實能進出版社也挺厲害的。”
他看向我。
“我老婆以前也想做出版,聽說現在編輯不光看稿子,還要做選題、跑作者、盯市場,一本書從立項到出來事情特別多。”
我點了點頭,“是挺瑣碎的,我現在主要......”
“她運氣好。”
唐寧又一次把話接了過去。
“她們領導挺照顧她的。”
我頓住。
唐寧像是完全沒有察覺,繼續笑著說:“而且知意這種長相,在出版社多吃香啊。”
“見作者、談合作,人家一看她這麼漂亮,態度都得好三分。”
旁邊有人笑了兩聲。
我臉上的笑徹底淡了。
“我談合作靠的是方案,不是臉。”
唐寧眨了眨眼。
“我又沒說你全靠臉,這不是誇你有優勢嗎?”
“多少人想長成你這樣還長不成呢。”
剛才那位同事卻認真說:“那也不能這麼算。”
“我記得去年我們公司做親子業務的時候,還買過知意他們出版社的一套書。”
他看向我。
“是不是《森林裏的十二封信》?我家孩子特別喜歡。”
我有些意外,“是我負責的選題。”
“真是你啊?”
他立刻笑起來。
“那套書我們部門做過案例分析,首印好像賣得特別快。”
“當時我還說,這個選題的人挺會抓市場。”
我剛要回答,唐寧已經笑了一聲。
“你看,漂亮的人運氣就是好。”
“隨便做一本都能碰上爆款。”
我的手指一點點收緊,“唐寧,你不了解我的工作,可以不評價。”
桌上氣氛有點兒凝滯。
周敘放下酒杯,聲音沉了幾分。
“知意,夠了。”
我慢慢轉頭看他。
周敘眉心皺著。
“唐寧說話是不好聽,但她說的也不是全沒道理。”
“你長得漂亮,本來就是優勢,有什麼不能承認的?”
我看著他,一時竟沒有說話。
“而且唐寧認識你這麼多年,她就是嘴損。”
“你明知道她沒惡意,還非要抓著幾句話不放,弄得所有人都尷尬。”
所有人都尷尬。
唯獨沒有人問我難不難堪。
我的五年工作,我熬過的夜,我改廢的稿子,我一趟趟跑下來的作者和渠道,都可以被一句“領導照顧”“長得漂亮”輕飄飄地抹掉。
偏偏抹掉這些的人,是最了解我的兩個朋友。
我端起麵前的水喝了一口,心一點點涼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