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花三十萬包下市裏最貴的酒店,給我奶辦九十大壽。
結果剛到宴會廳門口,就被大伯設的“收費站”攔住了。
“長孫十萬,次孫五萬,外孫女三萬。交了錢才能進門,沒錢的,就在外麵跪著盡孝!”
大伯叼著牙簽,拿著POS機堵在正門口。
堂妹急得直哭,“我剛畢業,沒那麼多錢”
大伯母翻了個白眼,把堂妹推到一邊。
“沒錢你來吃什麼壽宴?老太太白疼你了!”
我爸是個老實人,正低聲下氣地給大伯遞煙:“大哥,這三十萬的酒席都是我家掏的錢,您就讓薄宴先進去給媽磕個頭吧。”
“掏錢怎麼了?沒交‘孝心費’,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在外麵站著!”
我冷笑一聲。
一把奪過我爸手裏的煙,扔在地上踩滅。
隨後我撥通了飯店經理的電話,
“撤席”
“這頭誰愛磕誰磕,反正我是不磕了。”
1
今天是我奶奶九十歲大壽。
為了讓辛苦半輩子的父親能在親戚麵前抬起頭,
我咬牙掏了三十萬積蓄,訂下這家全市頂級的宴會廳。
父親穿著新買的西裝,搓著手滿臉激動,
我覺得這三十萬花得值。
可當我們父子倆走出電梯,來到宴會廳門口時,
眼前的景象讓我皺起眉頭。
原本放迎賓牌的地方橫著一張長條桌。
大伯薄建國岔開腿坐在桌後,嘴裏叼著牙簽。
他麵前擺著一台黑色刷卡機,
還有一張印著大二維碼的收款牌。
這架勢跟攔路搶劫的收費站沒兩樣。
“大伯,您這是幹什麼?”
我走上前發問。
大伯斜了我一眼,吐掉牙簽,
手指用力點著桌上的告示牌:
“看不懂中國字啊?今天老太太九十大壽,規矩改了。
進門前,先交‘孝心費’。”
我順著看去,那張紙板上寫著幾行大字:
長孫:十萬。
次孫或其他孫子:五萬。
外孫或外孫女:三萬。
我笑出聲來:“三十萬的酒席錢我已經全包了,
現在進個門還要交什麼孝心費?”
“酒席是你自願定的,孝心費是老太太的養老錢,
能混為一談嗎?”
大伯母王翠花擠過來,
抓著一把免費瓜子邊嗑邊翻白眼,
“我告訴你薄宴,沒交這筆錢,
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在外麵站著!”
旁邊傳來壓抑的抽泣聲。
我轉頭一看,是剛大學畢業的堂妹薄欣。
她眼眶通紅地站在旁邊,手裏緊緊捏著一個薄紅包。
“大伯,大伯母,我剛工作兩個月,
工資還要交房租,我真拿不出三萬塊錢......”
薄欣聲音發顫,眼淚直往下掉。
“拿不出?拿不出你來幹什麼?蹭吃蹭喝啊!”
大伯母猛推了薄欣一把,險些把她推倒,
“沒錢就站邊上去!
少在這兒礙眼,擋著後麵交錢的親戚!”
看堂妹受辱,我火冒三丈。
剛想開口,一隻粗糙的手拉住我的衣角。
是我爸。
他弓著背,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快步走到簽到台前。
他從口袋掏出一包平時舍不得抽的中華煙,
抽出一根雙手遞給大伯。
“大哥,你看,小宴這孩子不懂事。
這三十萬的酒席,確實是小宴掏空了積蓄辦的,
這孩子對老太太的心意是真的。”
我爸彎著腰祈求,
“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讓小宴先進去給咱媽磕個頭?
這五萬塊錢......我、我回頭慢慢補上。”
看著父親這副卑微的姿態,我攥緊了拳頭。
從小到大,奶奶對大伯是捧在手心裏怕化了,對我爸則是非打即罵。
聽親戚們說,以前家裏哪怕丟了一根蔥,奶奶都會抄起掃帚往我爸身上抽,罵他是“討債鬼”“賤骨頭”。
大伯犯了錯,奶奶也總是逼著我爸去頂罪。
最慘的一次,大伯偷了家裏的錢出去揮霍,奶奶發現後,大伯一口咬定是我爸拿的。
奶奶二話不說,讓我爸在寒冬臘月的院子裏跪了一整夜,凍得差點沒命。
即便後來真相大白,奶奶也隻是冷冷地說一句:“誰讓他不看著點大哥。”
從那以後,“絕對服從”和“不敢違抗母親”就深深烙印在了我爸的骨子裏。
他以為隻要自己足夠卑微,總有一天能換來母親的一絲憐憫。
哪怕大伯一家吸血,他也覺得是自己該受的。
可是現在,三十萬是我出的,
而我爸卻要像個犯錯的孩子一樣去求別人讓我進門。
真是可笑至極!
大伯盯著我爸遞來的煙,沒接反而冷笑出聲。
“老二啊老二,你這輩子就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窮光蛋。”
大伯毫不留情地嘲諷,“掏錢怎麼了?
你兒子掏錢辦酒席那是他應該的!
沒交‘孝心費’,就是不孝!
今天這規矩是我定下的,沒錢,就在外麵給我站著!”
我爸的手僵在半空,那根煙微微發顫,臉色青白交加。
周圍幾個剛出電梯的親戚正對著這邊指指點點。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發火沒用,我得看看他們到底在搞什麼鬼。
我越過大伯的臉,看向桌麵上那台刷卡機。
機器側麵貼著商戶標簽,雖然被撕掉一半,
邊緣依然隱約露出幾個字:“發建材店”。
我眯起眼睛。
大發建材店不是大伯自己開的店嗎?
所謂的孝心費,根本不是給奶奶的養老錢,
而是直接進了大伯的私人口袋。
大伯見我盯著刷卡機,眼神閃躲,
立刻拿起旁邊的禮金簿蓋在機器上擋住我的視線。
“看什麼看!趕緊交錢,不交錢滾蛋!”
大伯厲聲嗬斥。
我沒說話,大步上前奪過我爸僵在半空的那根煙。
“小宴,你幹什麼......”我爸驚慌地問。
我麵無表情地把煙扔在地毯上,抬腳狠狠碾碎。
走廊裏安靜下來。
大伯臉上的肉抖了抖,大伯母嗑瓜子的動作也停了,
所有人都盯著我。
“大伯,這煙,你不配抽。”
我抬起頭直視他。
2
“反了!真是反了!”
大伯猛拍簽到台,
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橫飛,“老二,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
敢在長輩麵前摔摔打打,你眼裏還有沒有尊卑長幼!”
大伯母也扯開嗓門衝親戚們喊:“大家快來看看啊!
薄宴這小子仗著自己出了幾個臭錢,
連他大伯都不放在眼裏了!
這是要造反啊!”
幾家遠房親戚站在電梯旁交頭接耳,沒人替我們說話。
在他們眼裏,大伯是得寵的長子,
我爸隻是個幹苦力的老實人,誰會為了老實人得罪大伯?
就在這時電梯門再次打開。
大伯的兒子薄輝穿著印花襯衫,
手裏轉著車鑰匙大搖大擺走出來。
他看都沒看簽到台,直接越過桌子,
伸手就要去推宴會廳的大門。
“等等!”
我爸突然急了,指著薄輝漲紅臉問,
“大哥,小輝怎麼沒交錢就進去了?
告示牌上不是寫著長孫十萬嗎?”
我爸認死理,他能忍受委屈,卻無法理解這種明目張膽的不公。
大伯母得意地揚起下巴:“哎呦,老二,
你拿你家薄宴跟我們小輝比?
小輝可是老太太的心頭肉,是咱薄家的長房長孫!
老太太剛才在裏麵親自發話了,小輝籌備壽宴辛苦,
特批免了他的‘孝心費’!”
“籌備辛苦?”
我氣笑了,
“從定酒店到選菜單,連請柬都是我找人設計的,
他薄輝幹什麼了?”
“他陪老太太聊天了啊!逗老太太開心,
不比你花幾個臭錢強?”
大伯母理直氣壯反駁。
旁邊罰站的薄欣哭著插嘴:“大伯母,你撒謊!
奶奶剛才在包間裏明明說,不管是誰,
規矩不能破,大家都要交的......”
“死丫頭,大人說話輪得到你插嘴!”
大伯母瞪了薄欣一眼,揚手作勢要打,嚇得薄欣縮到牆角。
我爸臉色灰敗。
他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麵對周圍親戚嘲弄的目光。
他這輩子最看重親情,最怕在親戚麵前丟臉,
現在卻成了全場的笑話。
“大哥,算我求你。”
我爸咬牙紅了眼眶。
他顫抖著手掏出屏幕碎裂的舊手機點開微信。
“我借。我這就找老工友借錢。
五萬塊,我今天就算砸鍋賣鐵,也得把這孝心費湊齊,
讓小宴進去給咱媽磕頭。”
聽著父親卑微的聲音,看他笨拙地在微信裏輸入借錢的話,
我胸腔裏怒火中燒。
我一把按住我爸的手機強行鎖屏。
“爸,不借。”
我握住他的手腕,
“這錢,我們一分都不交。”
“小宴,你別強了。”
我爸急得掉眼淚,想掙脫我的手,
“不交錢,你奶奶會生氣的,以後咱們家在親戚裏還怎麼抬頭啊?”
“沒錢就別充大頭!”
大伯嗤笑,拿起刷卡機晃了晃,
“薄宴,掏不出五萬塊錢是吧?行,大伯給你指條明路。
去牆角跟薄欣一起站著,等老太太什麼時候高興了,
你們再進來。”
我盯著大伯貪婪的臉,往前逼近一步。
“大伯,我最後問你一遍。”
我盯著他問,
“這筆錢,到底是奶奶要的,還是你要的?”
大伯眼神閃躲,很快挺直腰板大聲嚷嚷:
“廢話!當然是給老太太的養老基金!你少在這兒挑撥離間!”
“好,養老基金是吧。”
我掏出手機打開相機,對著大伯手裏的刷卡機、
收款碼和禮金簿連拍三張照片。
“你幹什麼!”
大伯母尖叫起來,張牙舞爪撲過來想搶手機。
我向後退半步避開她,順手將照片備份到雲端。
“我拍照留個紀念,順便記一下賬,
看看大伯到底收了多少‘孝心’。”
我看著他們。
大伯正要發作,宴會廳大門被推開一條縫。
保姆劉阿姨探出身子衝外麵喊:
“建國啊,老太太問外麵吵什麼呢?這都幾點了,怎麼還不開席?
老太太說了,規矩不能壞,沒交錢的,誰也不準進!”
3
保姆劉阿姨的話讓走廊裏炸了鍋。
大伯心虛的表情一掃而空,滿臉狂妄得意。
他挺直腰杆,用下巴點著我。
“聽見沒有?薄宴!這是老太太的親口原話!”
大伯用力敲擊簽到台,
“規矩不能壞!你今天就是說破大天,
不交這五萬塊錢,也休想踏進這個門半步!”
周圍觀望的親戚聽到老太太發話,風向倒向大伯。
“老二啊,你家薄宴太不懂事了,為了五萬塊惹老太太生氣值得嗎?”
“就是,三十萬的酒席都辦了,還差這五萬孝心錢?越有錢越摳門!”
“趕緊交了吧,大家夥兒都餓著肚子等開席呢,別壞了老太太興致。”
在他們嘴裏,大伯明目張膽的斂財成了規矩,
我這個掏三十萬辦酒席的人反倒成了罪人。
我爸急得滿頭大汗,死死抓著我的袖子帶哭腔勸:
“小宴,算爸求你了,服個軟吧。
大局為重啊!
你奶奶年紀大了,不能氣著她啊!”
我沒理會周圍的指責,透過大門縫隙看向宴會廳內部。
裏麵十幾張大圓桌坐滿賓客。
桌麵上空空如也,除了茶水連涼菜都沒上。
我心裏有了底。
高檔酒店沒有預訂人簽字,後廚絕對不會起菜。
現在主動權在我手裏。
大伯見我沉默,以為我怕了。
他端起架子,把收款牌懟到我臉前。
“薄宴,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大伯看眼手表冷笑,
“一分鐘!馬上掃碼轉賬,不然今天這席誰也別想吃,
你就在外麵跪著給老太太認錯!”
大伯母在一旁悠哉嗑瓜子看好戲。
看著他們的嘴臉我笑出聲:“行。既然大伯說規矩這麼嚴,那就按規矩來。”
聽到我鬆口,我爸鬆了口氣抹眼淚。
大伯得意忘形,把收款碼往前湊:“算你識相,趕緊掃!”
我沒打開微信,而是點開酒店預訂小程序。
走廊盡頭電梯門打開。
餐飲部經理穿著西裝,拿著平板帶著兩名主管快步走來。
經理越過親戚無視大伯,走到我麵前鞠躬。
“薄先生,您好。吉時已到,後廚的菜都備好了。”
經理詢問,
“請問是否現在通知起菜?”
這一聲“薄先生”在走廊裏格外清晰,
明確昭示了誰才是今天壽宴的買單人。
大伯愣了一下,伸手去攔經理:
“等會兒!起什麼菜!他還沒交孝心費呢!沒我的允許誰也不準上菜!”
經理皺眉看向大伯:“這位先生,抱歉。
帝王廳是薄宴先生預訂的,按照規定我們隻聽預訂人的指令。
您的允許在這裏無效。”
“你放屁!”
大伯急了,“我是他大伯!
我是今天壽宴的主事人!
我說不準上就不準上!”
場麵一時僵持住。
4
大伯被經理拂了麵子,推開椅子站起身指著我大罵。
“薄宴!你個白眼狼!你以為花幾個錢就能騎到長輩頭上?”
大伯吼道,
“老太太是我親媽!今天這壽宴我才是主事人!
沒我點頭,這酒席就是擺給鬼吃的!”
大伯母衝門內大喊:“媽呀!您快出來看看吧!
薄宴為了省錢聯合外人欺負您大兒子,要把大夥兒都餓死在外麵啦!”
她這一嗓子把宴會廳裏不少親戚引了出來。
一群人圍在門口對我一頓指責。
“薄宴,你大伯是主事人,你得聽他的啊!”
“就是,趕緊把錢交了,別讓你大伯下不來台!”
我爸急得想去捂大伯母的嘴,被她一把推開摔在桌旁。
“爸!”
我趕緊扶起父親。
看他被親戚推搡,我心寒了。
大伯以為掌控了全局,把刷卡機用力拍在桌上。
“薄宴,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
這十萬塊錢你不刷,你奶奶絕不出來切蛋糕!
這壽宴你辦不成!”
經理將平板遞到我麵前:“確認開席請簽字,授權扣除三十萬宴席費用。”
走廊裏安靜下來,大家盯著我手裏的筆。
大伯雙手抱胸冷笑看我。
我看著大伯有恃無恐的臉,接過筆,卻沒簽字。
我點開平板右上角的選項,按下撤銷付款授權。
平板發出提示音。
我把平板推給經理看著大伯說:“大伯,既然你口口聲聲說你是主事人規矩你定。
那行,這三十萬的單你來買。”
經理看到提示愣了一下,確認操作後轉身麵向大伯,公事公辦地開口。
“這位先生,薄先生已經撤銷付款。
既然您自稱主理人,請立刻支付三十萬宴席費用,否則無法開席。”
大伯臉上的得意僵住。
他舉著刷卡機的手停在半空,額頭冒出冷汗。
“你......你說什麼?讓我付三十萬?!”
大伯聲音變調。
大伯母衝上來大喊:“憑什麼我們交錢?菜是薄宴定的,
你們敢不上?
你們這是黑店!”
經理不吃她這套,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
四個保安快步走來堵住出口。
“這位女士,請注意言辭。”
經理盯著大伯一家,
“高檔海鮮已經下鍋,損失已經造成。如果主理人不買單,我們將報警處理。”
經理把平板轉過來,屏幕顯示著大字:
【訂單狀態:原付款人已退出,等待新主理人支付300,000元】
大伯看著三十萬的數字,又看了看保安,雙腿發軟癱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