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變成豬的第一天,還在試圖用蹄子寫字。
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劃拉:放了我。
工人看了一眼,一腳踹過來。
"這豬發什麼癲。"
第七天我不寫了,因為我的蹄子瘸了。
第三十天,餓成皮包骨的我學會了在食槽裏搶食。
慕家屠宰場效率很高,我見過太多同欄的豬消失。
有時候半夜被噩夢驚醒,才想起來,豬不該會做夢。
可我會。
我夢見慕青黎的新男友對我惡狠狠地笑。
"敢嘲笑我胖?那你就變成豬看看!"
他按下一個叫係統的東西,我就成了這樣。
而慕青黎就在一旁看著,甚至麵無表情將我送進了屠宰場。
今早工人來點數。
"這頭養夠天數了,下午拉走。"
拖到門口時,有人攔下了車。
"慢著,這頭是慕小姐的前男友,不能殺。"
......
說話聲音是男的,帶著看熱鬧的興奮。
我睜開眼,看見幾個穿著工裝的年輕人圍過來,舉著手機對準我。
"臥槽,真的假的?這豬是人變的?"
"慕小姐親口承認的,說是她前男友得罪了宋少,被係統懲罰了。"
"係統?就那個傳說中首富公子才有的金手指?"
"對啊,宋少心善,沒直接弄死他,隻是讓他變成豬體驗生活。"
我趴在籠子裏,聽著他們七嘴八舌。
三十天前剛被扔進這裏時,我還試圖用蹄子在地上寫字求救。
現在我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那現在怎麼辦?真不殺了?"老周不耐煩地問。
"先關著唄,慕小姐說了,養著就行,別讓他死了。"帶頭那人笑得很賤。
"反正也花不了幾個錢,就當養個吉祥物,給兄弟們找點樂子。"
我被拖進了一個更小的單獨豬圈。
從那天起,我的日子更難熬了。
每天喂的都是餿掉的剩菜,混著腐爛的菜葉和發黴的米飯。
水槽裏的水永遠是渾濁的,漂著不知名的雜物。
"哎,慕小姐的前男友,今天胃口怎麼樣啊?"
年輕工人會故意在喂食時用腳踩住食槽,看我餓得發抖還吃不到。
其他人在旁邊錄視頻,笑得前仰後合。
"他以前是不是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大學班長,多厲害啊。"
"現在呢?連豬都不如。"
我學會了在他們踢過來之前縮成一團。
學會了在被潑冷水時忍住顫抖。
學會了把所有尊嚴都咽進肚子裏,隻為了能多吃一口食物活下去。
可我左眼還是幾乎看不見了,因為食槽邊的鐵釘劃傷了眼角,化膿感染。
直到今天下午。
老周和幾個工人蹲在我的圈外,劃著手機。
"慕小姐今天給宋少辦生日宴,聽說花了三百萬。"
"三百萬?我一輩子都賺不到這麼多錢。"
"人家宋少值啊,首富獨子,長得又帥氣,還有係統加持。慕小姐能嫁給他是祖墳冒青煙。"
我趴在泥地裏,聽著這些對話,心裏沒有任何波瀾。
三十天太長了。
長到我已經忘記了心痛是什麼感覺,忘記了憤怒,忘記了不甘。
我所有的精力都用來活著。
搶食,躲打,熬過每一個寒冷的夜晚。
"你們看這個視頻,慕小姐當眾親了宋少,嘖嘖,真恩愛。"
手機屏幕對著我這邊。
我看見了熟悉的臉。
慕青黎穿著剪裁合體的白色禮服裙,站在金碧輝煌的宴會廳裏。
麵無表情地挽著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
那男人笑得明媚,摟著她的腰,像是在宣誓主權。
"宋少真大方,要是我,前男友敢那麼嘲笑我,我早弄死他了。"
"就是,變成豬已經算輕的了。聽說那男的家裏也窮,父母都是打工的,配不上慕小姐。"
"慕小姐現在跟著宋少,前途無量,怎麼可能看得上那種貨色。"
我依然沒有反應。
可他們接下來的話,刺穿了我僅存的麻木。
"我聽說那男的爸媽還想找慕小姐要說法呢,真不要臉,自己兒子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還怪別人?"
"窮人就是這樣,不要臉。"
"活該變成豬,他爸媽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肯定也貪圖慕小姐的錢。"
我猛地抬起頭。
我爸媽。
那兩個一輩子本本分分,從不占人便宜,為了供我讀大學起早貪黑打工的人。
那兩個在我和慕青黎戀愛後,把她當親閨女一樣疼的人。
我張開嘴,想要嘶吼,想要反駁。
可發出的隻是豬的叫聲。
我趴回泥地裏,閉上眼睛,任由眼淚流進泥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