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業季同學錄傳到我手上的時候,夾層裏滑出一張被折過很多次的紙。
那不是同學錄內頁,是我去年冬天丟在階梯教室的舊日記。
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關於沈漪的一切。
遞同學錄給我的女生許珊笑著衝後排喊道:
“連沈漪戴什麼牌子的表,喜歡聽什麼歌都記?”
“你也太癡情了吧。”
在一陣起哄聲中,沈漪偏頭看向身邊的男生陳恪,低聲哄了句:
“別瞎想,我不喜歡他。”
陳恪微挑起眉梢,故作大度地整理了一下衣領,又轉頭用施舍的語氣對我說:
“寫得挺感人的。”
“不過沈漪這人就是心軟,你別把她出於同門的照顧當真了呀。”
沈漪冷淡地瞥我一眼,將紙條隨手擱在桌角。
“抱歉,我不接受沒意義的感情。”
她冷漠得像在處理一道錯題,生怕陳恪受半點委屈。
我平靜地看著那張紙。
上麵密密麻麻的細節,確實是我一筆一劃寫下的。
可那紙條的背麵寫著:
【今天又沒有她的消息。】
我花了一整年,才學會把所有的何念安替換成沈漪。
但替換不了的是,這篇日記從第一個字開始,寫的就不是她。
......
“既然舍不得扔,就拿回去墊桌角,別擺在這裏礙眼。”
沈漪的聲音不大,卻穩穩壓住了教室裏的哄鬧。
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手指隨意劃拉著手機屏幕。
她的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將陳恪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撥正。
教室裏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噓聲。
“聽見沒,人家正牌男友還在呢,某些男生別在這兒自作多情了。”
遞給我同學錄的許珊靠在桌邊斜著眼瞧我。
她伸出兩根手指,嫌棄地夾起那張泛黃發皺的紙頁,在半空中晃了晃。
“瞧瞧這字跡,‘十二月六日,她換了墨綠色的表盤,袖口有淡淡的苦橙味’。”
“哎喲,文筆真好,這是把人當神明供起來研究呢。”
四周響起刺耳的哄笑,有人吹口哨,有人跟著附和。
我坐在原地,手心貼著微涼的桌麵,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陳恪輕輕拉了拉沈漪的衣袖,語氣帶著幾分綠茶特有的嬌矜:
“許珊,你少說兩句吧,大家都是同學,弄得一個大男生下不來台多難看。”
“也就是沈漪脾氣好,換作我,早把這種跟蹤狂一樣的日記撕了。”
許珊嗤笑一聲,作勢要把紙條扔進垃圾桶。
我霍然起身,動作太大帶翻了桌上的水杯,水漬迅速洇濕了同學錄的封皮。
“還給我。”
我盯著許珊,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沈漪終於抬起頭,眉心微蹙,眼神裏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煩。
“容辭,適可而止。”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整理了一下名牌西裝外套的袖口。
“陳恪身體弱,聞不得你打翻的這股劣質茶水味。”
“過去你幫我占座、替我拿快遞,我當你是出於同門情誼,才沒把話說絕。”
“你要是因為這些產生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那是我之前表達得不夠清楚,我現在正式拒絕你。”
她字字句句清清楚楚,生怕周圍的人聽不清她在跟我劃清界限。
陳恪靠在她身側,彎起唇角,露出一抹勝利者的溫雅微笑:
“容辭,沈漪說話直,你別往心裏去。”
“不過感情這種事勉強不來,你總不能因為自己付出得多,就非要女生給你回應吧?”
“在感情裏死纏爛打,一個大男人真的挺掉價的。”
周圍看熱鬧的同學紛紛點頭,交頭接耳的議論聲像針一樣紮過來。
“就是啊,整天跟在沈大小姐屁股後麵轉,人家正眼看過他嗎?”
“連沈漪喜歡喝什麼溫度的水都要記下來,太窒息了。”
我迎著那些目光,一步一步走到許珊麵前,伸手將那張紙抽了回來。
紙頁的邊緣已經被捏得發皺,背麵那一小行字貼著我的掌心。
我將它折好,放進貼身的襯衫口袋,抬眸看向沈漪。
“沈同學放心,我從來沒有指望過從你這裏得到任何回應。”
沈漪神情一僵,似乎沒想到我不僅沒失態,甚至連眼眶都沒紅。
陳恪見狀,眼波微轉,笑著拉住沈漪的胳膊:
“阿漪,別跟他置氣了,晚上的畢業聚餐你不是還要去訂包廂嗎?”
沈漪收回視線,語氣重新恢複了冷淡:
“走吧,沒必要在這裏浪費時間。”
許珊在後麵大聲起哄:
“沈姐大氣,今晚咱們不醉不歸,某些無關緊要的人就別來掃興了。”
走出教室門的那一刻,沈漪側過頭,用極低的聲音對陳恪說:
“等會兒你想吃什麼我都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