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深夜電台的主題是說一個你永遠夠不到的人。

我在天台上灌完半瓶烈酒，紅著眼眶撥了過去。

“你知道嗎，我學了三年的吉他，就因為你說過喜歡吉他的聲音。”

“可是我彈給誰聽呢，你不在了。”

“怎麼都找不到你了。”

我說得聲音發顫，以為電台主播會溫柔地接住我。

可下一秒，聽筒裏傳來的是一桌人的哄笑。

“顧瀾，季恒又換招數了？還玩起深情貴公子人設了。”

電話顯然被按了免提，顧瀾身邊的竹馬打趣：

“季恒，阿瀾就在我身邊呢，你編這些感動不了她的。”

顧瀾冷淡的聲音隔著電波傳來：

“季恒，找存在感也該有個限度，掛了。”

滿桌又是一陣刺耳的嗤笑。

我愣住，拿開手機才發現，號碼撥錯了一位。

夜風刺骨，我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聽著電話那頭嘈雜的嘲弄，我扯了扯嘴角，平靜地按下掛斷鍵。

祁令儀一直以為我這三年跟在她身後，是愛慘了她。

可她根本不懂吉他。

她更不知道我留在她身邊，隻是因為她長了一雙極像沈淮安的眼睛而已。

......

“商陸，昨晚在電話裏演夠了嗎？”

祁令儀推開琴房的門，居高臨下地睨著我，指尖夾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煙。

我正低頭調著琴弦，指尖微頓，沒有抬頭。

楚子驍穿著剪裁利落的淺色西裝，邁著輕快的步子跟了進來，順勢攬住她的胳膊。

“令儀，我就說他肯定在這兒裝用功呢。”

楚子驍輕笑出聲，嗓音清亮卻紮耳。

“商陸，不是我說你，昨晚令儀的朋友們都在。”

“你那通電話打過來，哭哭啼啼說什麼學了三年吉他，弄得令儀在姐妹們麵前多沒麵子。”

我平靜地撥動了一下六弦，琴音微顫。

“我昨晚撥錯號碼了。”

楚子驍眼尾挑起一抹輕蔑，笑意更深。

“撥錯一位剛好撥到令儀的私人號碼？”

“這種拙劣的借口，連三歲小孩都哄不過去吧。”

祁令儀走上前，一把按住我的吉他琴頸。

“商陸，適可而止。”

她的聲音透著濃濃的不耐煩，修長漂亮的眉峰緊蹙。

“我不喜歡男人耍這種上不得台麵的小心機。”

“從前你還算安分知趣，現在怎麼越來越離譜？”

我抬起眼，靜靜地看著她那雙眼睛。

瞳色很深，眼尾微微上挑，清冷又涼薄。

真的太像了。

哪怕明知道皮囊之下是截然不同的靈魂，我有時還是會恍惚失神。

見我久久不語，祁令儀眼底閃過一絲嫌惡。

“看什麼看？以為裝深情我就會心軟？”

楚子驍歎了口氣，善解人意般柔聲勸慰。

“令儀，你也別對商陸太凶了。”

“他跟著你三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哪怕是死纏爛打，也是因為太在乎你了嘛。”

祁令儀冷笑一聲，抽回按在琴頸上的手。

“在乎我的男人多了，每個都像他這樣自導自演，我豈不是要煩死。”

我把調音器關掉，動作慢條斯理。

“祁大小姐，我說了，那是誤會。”

“還有，那通電話裏的每一個字，都不是說給你聽的。”

琴房裏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楚子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噗嗤笑出了聲。

“商陸，你嘴硬的樣子真是可笑。”

“不是對令儀說的，那是對誰說的？”

“難道你在京城，還藏著另一個祁家大小姐不成？”

祁令儀的臉色沉了下來，目光像冰渣子一樣落在我身上。

“商陸，別用這種低劣的手段激我。”

“你為了留在我身邊，去練擊劍，去學賽車，甚至學做我不愛喝的甜羹。”

“現在跟我說吉他是為了別人學的？”

我合上琴盒，扣上鎖扣。

金屬扣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信不信由你。”

祁令儀上前一步，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她的力道極大，捏得我腕骨生疼。

“商陸，你在跟我鬧脾氣？”

“昨晚掛了電話，今天又在俱樂部擺出這副冷臉給誰看？”

我直視著她，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我沒有鬧脾氣，祁令儀，放手。”

楚子驍在旁邊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輕聲開口。

“令儀，算了吧，商陸大概是麵子上掛不住。”

“待會兒馬場的比賽要開始了，我們走吧，別耽誤了正事。”

祁令儀盯著我波瀾不驚的臉，胸口微微起伏。

半晌，她厭惡地甩開我的手。

“行，你最好能一直這麼嘴硬下去。”

“晚上陸家的酒會，你不用去了，省得在人前丟人現眼。”

她轉身就走，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留下。

楚子驍回頭睨了我一眼，唇角勾起勝利者的弧度。

“商陸，別總想著不屬於你的位子，免得摔得太難看。”

我揉了揉發紅的手腕，淡淡地回望他。

“楚少爺，與其替我操心，不如看好你身邊的人。”

楚子驍臉色一僵，冷哼一聲快步追了上去。

“令儀，等等我，你看他那是什麼態度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