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初景幾乎是立刻伸手去扯宋瑾瑜的手腕。
“你戴著這個幹什麼?”
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宋瑾瑜被她扯得縮了一下肩膀,眼圈瞬間就紅了。
“初景姐,你弄疼我了。”
他委屈地看著陸初景。
“這不是你上次放在車裏,說不要了的那個鏈子嗎?”
“我看它款式挺好看的,就拿來戴了。”
“怎麼了?是不是這鏈子很貴重啊?”
鐘子衿在旁邊打圓場。
“哎呀,多大點事。一條鏈子而已,老陸你發什麼火?”
她看向我,笑得有些敷衍。
“晏清哥,瑾瑜不知道這是你送的,不知者無罪嘛。”
“你一個大男人,別跟小男孩一般見識。”
我看著鐘子衿那張理所當然的臉,覺得無比荒謬。
一條飽含我心意的情侶手鏈。
被她說不要了。
被另一個男人戴在手上。
到頭來,如果我生氣,就是我小肚雞腸,跟小男孩一般見識。
我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陸初景。
陸初景不敢看我,她強硬地把手鏈從宋瑾瑜手腕上解下來,塞進口袋裏。
“回頭我給你買條新的。”
她低聲對宋瑾瑜說了一句。
宋瑾瑜破涕為笑。
“謝謝初景姐。”
這頓飯吃得很壓抑。
服務員端上來一盤避風塘炒蟹。
宋瑾瑜立刻夾了一塊最大的蟹肉,放在陸初景碗裏。
“初景姐,你最愛吃這個了,多吃點。”
陸初景平時是很愛吃蟹,但她從來嫌剝殼麻煩。
以前都是我一點點剝好放在她碗裏。
現在她自然地夾起那塊蟹肉放進嘴裏。
“謝謝。”
鐘子衿在旁邊起哄。
“還是瑾瑜貼心啊,老陸你這胃都被他養刁了。”
陸初景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沒有反駁。
她們聊著公司裏的八卦,聊著哪個客戶最難搞,聊著周末要去哪裏打高爾夫。
我像一個誤入別人世界的局外人。
連一句話都插不上。
期間,宋瑾瑜不小心打翻了水杯,水灑在褲腿上。
陸初景立刻抽了一大把紙巾,彎腰幫他擦拭。
“怎麼這麼不小心,燙到沒有?”
她的聲音裏全是緊張。
宋瑾瑜紅著臉搖頭。
“沒事,就是褲子濕了。”
“我去洗手間處理一下。”
陸初景不放心。
“我陪你去。”
他們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包廂。
鐘子衿喝了口酒,看著我。
“晏清哥,其實老陸這三年挺不容易的。”
“她一個人在這邊打拚,壓力很大。”
“瑾瑜性格陽光,平時能逗她開心,你也別太敏感了。”
我轉動著手裏的茶杯。
“你覺得是我敏感?”
鐘子衿歎了口氣。
“說實話,你們異地這麼久,感情淡了也正常。”
“女人嘛,誰不希望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
“你既然給不了她陪伴,就別管得太寬。”
我笑了。
我給不了她陪伴?
是她為了升職加薪,主動申請外派三年。
是我一個人留在老家,照顧她生病住院的母親,替她盡孝。
是我每個月省吃儉用,把攢下的錢打給她,怕她在大城市吃苦。
現在,變成了我給不了陪伴,活該被戴綠帽子。
包廂門被推開。
陸初景和宋瑾瑜走進來。
宋瑾瑜的褲腿上還有一片水漬,但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飯局快結束時,外麵突然下起了暴雨。
狂風呼嘯,雨點砸在玻璃上劈啪作響。
大家站在餐廳門口等車。
宋瑾瑜縮了縮肩膀,靠向陸初景。
“初景姐,我有點夜盲,看不清外麵的路。”
陸初景順勢撐開傘,將他護在傘下。
“別怕,沒事的。”
她轉頭看向我。
“晏清,雨太大了,打車不方便。”
“瑾瑜住的地方離這裏比較近,而且他夜盲,下雨天看不清路。”
“我先開車送他回去,你自己打個車回酒店行嗎?”
我站在屋簷下,看著外麵的傾盆大雨。
我穿得很單薄,夜風一吹,渾身發冷。
“陸初景。”
我叫她的名字。
“這裏離我的酒店也隻有三個紅綠燈。”
她皺起眉,有些不耐煩。
“晏清,你別這麼不懂事。”
“瑾瑜是真的看不清路,你一個成年男人,打個車怎麼了?”
鐘子衿在一旁幫腔。
“就是啊晏清哥,老陸送完瑾瑜就回去了,你計較這個幹什麼?”
我看著陸初景護著宋瑾瑜的手。
“好。”
我說。
“那你送他回去吧。”
陸初景鬆了一口氣,連傘都沒給我留一把,護著宋瑾瑜衝進了雨幕裏。
黑色的越野車很快消失在雨夜中。
我一個人站在餐廳門口,等了整整一個小時。
雨水打濕了我的褲腿,冷意一點點浸透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