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是被陸初景的電話吵醒的。
我有點低燒,頭重腳輕。
“晏清,昨晚等車是不是淋雨了?吃藥了嗎?”
她的聲音裏透著幾分刻意的關切。
我看著天花板。
“沒死。”
她噎了一下,語氣軟下來。
“別生氣了,昨晚是我不好。”
“今天周末,我帶你去看電影,補償你好不好?”
“就看你一直想看的那部文藝片。”
我閉上眼睛。
我原本訂了明天下午的機票回去。
這也許是我們最後一次看電影了。
“下午三點,我去你公寓找你。”我說。
下午兩點半,我到了陸初景租住的公寓。
密碼還是我的生日,門一推就開了。
屋子裏很亂,沙發上扔著幾件她不常穿的外套。
我走進衛生間,想洗個臉清醒一下。
洗手台上,並排擺著兩把電動牙刷。
一把深藍,一把粉白。
毛巾架上,也掛著一粉一藍兩條毛巾。
這間公寓裏,到處都充滿了另一個男人的生活痕跡。
我靠在門框上,突然覺得連呼吸都很費力。
原來這三年,她不僅把心分給了別人,連生活也分出去了。
我沒有去碰那些東西,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
陸初景從臥室裏出來,一邊整理衣領一邊走過來。
“晏清,你來了怎麼不出聲?”
她看到我盯著洗手間的方向,臉色一變。
立刻走過去關上了衛生間的門。
“那是子衿男朋友來借住時留下的,我一直忘了扔。”
她解釋得很快。
我看著她。
“陸初景,你現在連撒謊都不需要打草稿了。”
她走過來想抱我。
“晏清,今天不說這些,我們去看電影。”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瑾瑜”兩個字。
她下意識地想掛斷,但手指卻在接聽鍵上懸停了一秒。
那一點猶豫,像一把刀刺進我心裏。
最終,她還是接了起來。
電話那邊傳來宋瑾瑜刻意壓抑著痛楚的聲音。
“初景姐,你在哪?”
“我剛才下樓拿快遞,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來了。”
“腳踝腫得好大,好痛,你能不能來看看我?”
陸初景的眉頭瞬間皺緊。
“摔得嚴重嗎?能站起來嗎?”
“站不起來,好疼......”
陸初景掛了電話,轉頭看著我,眼神裏帶著祈求。
“晏清,瑾瑜摔傷了,一個人在家裏沒人管。”
“我得過去看看他,萬一傷到骨頭就麻煩了。”
我靜靜地看著她。
“我們約好了看電影的。”
她拉住我的手。
“電影明天再看好不好?明天我一整天都陪你。”
“他一個小男生,出了事真的不行。”
我慢慢抽回自己的手。
“陸初景,我明天就要走了。”
她愣了一下。
“走?去哪?”
“回老家,我的假休完了。”
她鬆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回去也好,這邊天氣不好,你也不適應。”
“你等我,明天上午我去送你。”
“今天真的對不起,我必須得去看看瑾瑜。”
說完,她拿起車鑰匙,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公寓。
門關上的那一刻,屋子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我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大門,眼眶幹澀得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我走到臥室,把當初我買給她的項鏈、手表,一樣一樣從抽屜裏拿出來。
打包,裝進垃圾袋。
我把她買給我的那對情侶水杯,扔進了垃圾桶。
我把所有屬於我的痕跡,在這間公寓裏抹得幹幹淨淨。
然後我提著垃圾袋,離開了這棟大樓。
外麵的風很冷。
我沒有回酒店,直接打車去了機場。
坐在候機室裏,我拿出手機,把機票改簽到了今晚。
登機前十分鐘,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陸初景發來的微信。
“瑾瑜腳扭傷了,醫生說要靜養幾天。”
“我今晚可能回不去酒店了,得留在醫院幫他辦手續。”
“明天一早我就去接你,乖乖等我。”
我看著這三條消息,心頭那點最後的不甘,終於徹底消散。
我沒有回,直接把手機關機,順手抽出了手機卡。
掰斷,扔進垃圾桶。
廣播裏傳來登機的提示音。
我拉起行李箱,大步走向登機口。
陸初景,沒有明天了。
我再也不會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