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半山莊園的門被推開。
沈青梧帶著一身消毒水的氣味走了進來。
她眼底泛著紅血絲,職業裝有些淩亂,手裏拎著一個眼熟的紙袋。
那是城南一家老字號的栗子酥,我以前最喜歡吃。
每天限量發售,需要排隊兩個小時。
“星野,醒了嗎?”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像往常哄我那樣,帶著討好的意味。
我坐在二樓樓梯口的陰影裏,膝蓋上放著厚厚的毛毯,沒有應聲。
她走上樓梯,看到我包紮得嚴嚴實實的手掌,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你的手......”
她快步走過來,把紙袋放在一旁,伸手想要碰我的繃帶。
我像觸電一樣把手往後縮了縮。
沈青梧的手僵在半空,臉色微微一沉。
“昨晚是我太著急了,清舟有先天性凝血障礙。”
“一點燙傷都可能感染休克,我必須先送他去醫院。”
她蹲在我麵前,仰頭看著我。
眼神真摯得仿佛昨夜那個冷酷推開我的人不是她。
“我讓沈特助調了會所的監控,走廊角度拍到了。”
“是清舟自己沒站穩,不怪你。”
我垂著眼眸,嘴角牽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原來她查了監控。
原來她知道我沒有撒謊。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星野,對不起。”
她握住我的腳踝,把頭枕在我的膝蓋上,聲音悶悶的。
“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你看,我一大早就去給你排隊買了栗子酥,還是熱的。”
曾經,隻要她這樣低頭認錯。
無論受了什麼委屈,我都會軟下心來原諒她。
因為在這個充斥著喧囂的世界裏,她是唯一承諾保護我這隻驚弓之鳥的人。
可是現在,看著那袋散發著香氣的栗子酥,我胃裏隻泛起一陣陣惡心。
“青梧......”
我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嗯?我在。”
她抬頭,眼裏浮現出一絲笑意,以為我又妥協了。
“我想......把莊園還給你。”
沈青梧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她緩緩站直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冷了下來:
“你在跟我鬧脾氣?”
“沒有鬧。”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把每一個字咬清楚:
“這裏......太大了,我不喜歡。”
“不喜歡?”
沈青梧冷笑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荒謬:
“當初是誰說害怕外麵的噪音,想要一個絕對安靜的地方?”
“我為你買下整座半山,遣散所有人,現在你說不喜歡?”
“現在是楚清舟喜歡吧?”
我輕聲反問。
沈青梧眼神微晃,語氣有一瞬的不自然:
“清舟需要靈感,他是個有天賦的畫家,這裏的采光和風景最適合建畫室。”
“所以,玫瑰園鏟了。”
“陸星野,你能不能別這麼小家子氣!”
沈青梧有些煩躁地扯開領口,在走廊上來回踱步。
“隻是一片花而已!”
“清舟家裏那麼難,母親重病欠債,他還要打工兼職供妹妹上學。”
“卻依然積極生活,熱愛藝術!”
“你擁有的已經夠多了,半山莊園記在你的名下。”
“你吃穿不愁,為什麼就不能對他有一點點同情心?”
“沈青梧,你愛上他了。”
我平靜地陳述。
沈青梧身形一頓,像被踩到了尾巴的貓,瞬間暴怒。
“我說了多少次了!我隻是在資助一個貧困大學生!”
“我對她隻有欣賞和照顧,你不要捕風捉影,無理取鬧!”
她指著地上的栗子酥,胸口劇烈起伏。
“我推掉了一個上午的並購會議,去排隊給你買吃的,回來就聽你在這裏胡言亂語?”
“陸星野,你的懂事都是裝出來的嗎?”
我閉上眼,不再看她。
多說一個字,都像是在消耗我所剩無幾的生命力。
見我不說話,沈青梧以為我像以前一樣退讓了。
她深吸了幾口氣,強壓下怒火。
走過來揉了揉我的頭發,語氣再次緩和:
“好了,今天清舟出院。”
“我想請他來莊園吃個便飯,算是化解你們昨晚的誤會。”
我猛地睜開眼:
“來這裏?”
“對,就在家裏吃。”
沈青梧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
“你親自給他道個歉,哪怕昨晚是誤會。”
“你作為主人,態度也該大度一點。”
“這件事就算翻篇了,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
我看著她,眼底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
“如果我......不道歉呢?”
沈青梧皺起眉,眼神變得危險而冰冷:
“陸星野,別逼我停掉你的附屬卡。”
“離開我,你連門都走不出去。”
留下這句話,她轉身下樓,引擎發動聲很快在院子裏響起。
我看著她遠去的車尾,眼淚終於無聲地落了下來。
她以為斷了我的錢,我就隻能乖乖留在籠子裏任她擺布。
可是沈青梧,你忘了。
這三年裏,我用自己的名字出版的插畫繪本,版稅早就積攢了八位數。
我不是離不開你的金絲雀。
我隻是曾經,以為你是我的歸宿。
“沈青梧,沒有以後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