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出何氏大廈的時候,維港的海風帶著淡淡的鹹腥味。
手機屏幕亮起,八卦媒體的頭條推送已經鋪天蓋地。
【船王獨子遊艇生日宴慘遭叫停,新掌舵人何令儀鐵腕整肅家族奢靡之風。】
【名門公子沈彥昭入主何氏掌舵財務,閑散富貴花何穆清每月生活費驟降至兩萬。】
配圖是我剛才站在大廈門口打車的身影,配上抓拍的側臉,顯得格外落寞。
評論區裏一片叫好。
【早該治治這種投胎小能手了,整天曬遊艇曬賽馬,何氏全靠令儀小姐在撐著。】
【沈公子不愧是沈家嫡長子,雷厲風行,這才是真正的當家主事人風範。】
【聽說何穆清連一張提單都看不懂,占著那麼多資產,簡直是占著茅坑不拉屎。】
我隨手滑掉頁麵,攔下一輛紅色的士。
“師傅,去淺水灣。”
五年前,我剛滿十八歲,爹地突發中風,半身不遂。
在何家祠堂裏,爹地當著所有族老的麵,將象征何氏船運命脈的九枚印鑒全都鎖進了我的保險櫃。
那時何令儀剛剛從劍橋商學院畢業回港,意氣風發,卻在家族裏沒有立足之地。
她跪在爹地的病床前,眼圈通紅,言辭懇切。
“二叔,穆清年紀還小,不該被碼頭的油汙和海風吹糙了身子。”
“令儀不才,願做穆清手下的一柄利劍,替他擋風遮雨,替何氏開疆拓土。”
“無論何氏做到多大,我何令儀永遠隻是穆清的馬前卒。”
爹地靠在輪椅上,拉著我的手,眼神深邃而沉著。
“穆清,做掌櫃的容易生野心,但做事總得有人去奔波。”
“所有航線運營權和貨輪的所有權,都在你的離岸信托裏,誰也拿不走。”
“你隻管去玩,天塌下來,有印鑒壓著。”
這五年,何令儀確實拚命。
她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把何氏的船運規模從四十艘散貨輪擴張到了一百二十艘超大型集裝箱船。
媒體把她捧上了神壇,稱她是“新一代維港女船王”。
何令儀漸漸習慣了掌聲,習慣了在聚光燈下指點江山。
直到半年前,她為了讓何氏在海外借殼上市,聯姻了船運世家沈家的嫡長子沈彥昭。
沈彥昭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插手何氏的財務和行政。
他把何令儀當成了何氏真正的主人,把我也當成了需要被掃地出門的蛀蟲。
的士在淺水灣大宅門前停下。
我推開厚重的銅門,客廳裏卻坐滿了沈彥昭請來的名門公子和富二代。
茶幾上擺著昂貴的雪茄盒,空氣中彌漫著高級煙草與威士忌的氣息。
“喲,這不是我們的壽星公穆清嗎?”
沈彥昭坐在正中央的絲絨沙發上,手裏端著酒杯,笑意不達眼底。
“怎麼一個人打車回來了?你那些遊艇上的酒肉朋友呢?”
幾個富家公子嗤笑出聲,目光像打量一個失勢的小卒一樣掃過我全身。
“彥昭,這就是你那個不上進的小舅子啊?”
“聽說今天在公司被你立了規矩,連三百萬的零花錢都沒批?”
“彥昭你也是寬厚,換做我,一個月兩萬塊都不給,不幹活就該去碼頭喝風。”
沈彥昭優雅地抿了一口酒,搖了搖頭。
“大家都是一家人,總不能真看著他流落街頭。”
“隻是有些人被慣壞了,不知道人間疾苦,以為躺在父輩的功勞簿上就能吃一輩子。”
我走到吧台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神情平靜地看著沈彥昭。
“姐夫,這是何家的老宅,你帶這麼多人來聚會,問過我了嗎?”
沈彥昭的臉色微微一沉,放下酒杯,發出一聲脆響。
“何家的老宅?”
“穆清,這棟宅子每個月的物業費和安保費要八十萬,全都走公司的運營賬戶。”
“你一分錢不賺,還想在這裏充當家人?”
“令儀已經把淺水灣這棟房產列入了公司的資產抵押清單,準備下周向銀行申請授信。”
“我勸你盡早把主臥騰出來,我要重新裝修成令儀的私人理療室。”
我握著玻璃杯,指尖感受著冰水的刺骨寒意。
“如果我不搬呢?”
沈彥昭站起身,整了整領帶走到我麵前,眼神冰冷而譏誚。
“不搬?那你就自己交每個月的維護費。”
“交不出,我就讓安保把你那些定製衣物和鐘表,一件件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