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刺眼的車燈晃過巷口,急促的輪胎摩擦聲正朝當鋪飛快逼近。
紅玉臉色微變,猛地轉頭看向門外。
“總堂的支援到了,我們趕緊走後門!”
她一把抓住陸衡的袖口,拽著他往後退去。
刀疤女也反應極快,轉身衝向倒塌的貨架,合力將壓在木板下的短發女拖了出來。
短發女還能喘氣,左腿卻使不上力,剛站起來就跪了下去。
“快走。”
紅玉拔出釘在木板上的鑰匙,推開後院鐵門。
陸衡跟了過去,手裏還握著從黑衣近衛腰間奪來的匕首。
前門傳來急刹聲,有人叫出鐵屠的名字,緊跟著便是槍械上膛的響動。
他把鐵門拉回,插下門栓。
一隻手剛從門縫伸進來,陸衡便運起電弧附刃,匕首擦著門框切下。
電流順著刀鋒鑽進對方手臂,門外響起慘叫。
陸衡補上一腳,把追兵踹回去,鐵門隨即撞緊。
紅玉回頭,正好看見他收刀。
“你連附刃都會?”
“先走,想問就等到了地方再問。”
後巷停著兩輛重型機車,其中一輛裝著側鬥,刀疤女把短發女安置進去,扯下綁帶固定住她的腰。
紅玉跨上另一輛,擰開油門。
陸衡坐上後座,剛抓穩扶手,機車便衝出了巷口。
追兵撞開鐵門時,兩輛車已經轉過街角。
紅玉連續換了三條窄巷,把總堂的越野車甩在後麵,又從舊市場的卸貨通道穿了過去。
陸衡回頭確認刀疤女跟上,才把匕首插進腰帶。
這把刀剛替他擋住追兵,刀柄還在發熱。
救了紅玉,又跟著紅玉逃命,算卦時盤算好的飛升已經全亂了。
他摸了摸咽喉的傷口,臉上抽了一下,神情有些無奈。
紅玉握著車把,頭也不回。
“別怕,後麵這段路他們的車進不來。”
“我怕你突然停車,再給我說聲謝謝。”
“你還嫌我謝得不夠?”
陸衡閉上了嘴。
繼續聊下去,這女人恐怕又要感動。
十餘分鐘後,紅玉把車駛進廢棄泵房的下坡通道。
刀疤女緊隨其後,卷簾門落下,她立刻反鎖門閂。
地下房間備著藥箱、飲水和備用衣物,短發女被扶到行軍床上。
紅玉蹲下替她檢查傷勢,把止血紗布壓在傷口上。
“先別動腿,等有人能送你出去再治。”
“給龍頭賣了這麼多年命,他連問都不問,就要把西區全清掉。”
“一點情義都不講!”
紅玉牙關收緊,站起來,走到陸衡身前,抬手撐住他身側的櫃門。
“小學弟,當鋪砸了,我這裏也藏不了多久。”
“龍頭熟悉西區所有暗道,隻要把人撒開,我們遲早會被堵住。”
“幫我找條路,雷髓液拿回來,你分一半。有了錢,買淬骨液交天樞學費,換套像樣的戰甲,你想幹什麼都行。”
陸衡抬眼看她。
“我拿錢幹什麼?”
“你一個底層平民拚命考上天樞,沒錢買高階資源怎麼在內城立足?”
紅玉把櫃門旁的一把椅子拖到他麵前。
陸衡低頭看了看她空出來的手,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在當鋪時還拿刀頂著他,現在忙著搬椅子談分錢。
讓她重新起殺心,短時間內恐怕辦不到了。
造孽啊......
陸衡歎了口氣,他取出三枚銅錢,放到桌上。
“再擲六次,問你接下來往哪走。”
紅玉立即坐下,雙手攏起銅錢。
“算準了,你說什麼我照辦。”
陸衡抬手擋住她。
“先擲。”
紅玉親自拋出銅錢,記住落麵後再拿回手中,接連完成六次。
六擲落定,卦成天地否。
否卦閉塞,四路無門。
陸衡看著銅錢停轉,識海裏的命盤緩緩攤開,青金紋路一層層亮起。
先亮起來的是碼頭三號倉,四條出口全被總堂的車堵住,路口纏著黑氣。
黑氣順著紋路往外爬,當鋪、老街,還有他們腳下這間泵房,一處接一處暗下去。
那些路口上的人還沒動,路已經封死了。
卦裏隻剩一線生機。
一條紋路沒有暗。
青光從西區穿城向北,盡頭停著一輛閃爍警燈的特勤車,車旁立著一個嬌俏利落的年輕女子。
藏青色立領製服風衣,皮質束腰勒出纖細腰線,腰間掛著特安局執守官的銀色徽記。
卦線盡頭浮出兩個字,唐俏。
陸衡順著這條線看清了她的處境。
天樞學院戰伐學院大三在讀,剛在特安局輪值外勤執守官。
案卷攤在桌上,抓到的全是西區散貨,貨源那一欄一直空著。
她急於破獲這樁跨國走私案在特安局立威,缺一箱能拎到桌上的實物。
陸衡收回視線。
龍頭在西區敢動刀,敢封路,唯獨不敢在特安局麵前公然響槍。
讓執守官先站到前麵,龍頭才肯開口說話。
“唐俏,你認識嗎?”
紅玉手指停住。
“天樞學院外派到西區特安局的執守官,長著一張甜美小鹿臉,辦起案來卻像隻認死理的小兔子,前些日子追查走私盯了我半個月。”
“她留聯係方式了?”
“留過一條特勤加密專線,可她一直想查我們手裏的一批貨,你讓我找她?”
陸衡把銅錢收回。
“隻能找她。”
“這是卦象指出的唯一生路。”
紅玉看向行軍床上的短發女,又看了看守著門的刀疤女。
短發女撐著床沿抬起頭。
紅玉聞言,走到牆邊,掀開一塊鬆動的水泥板,從下麵拎出一隻密封箱。
箱子裹著兩層鉛箔,封口壓著黑旗幫的蠟印。
她撬開蠟印,掀開箱蓋。
冷白的光從箱裏透出來,顏色很淺,慢慢遊動。
“箱子裏麵裝的醉靈香,能夠大幅提高精神,是四季集團丟失的一批貨。”
“我機緣巧合得到了一箱,藏在了這裏。”
紅玉把箱蓋合上,指節在封條上按了一會。
“我準備把這批黑貨賣掉,可惜她盯了我半個多月,導致貨一直存在了手裏。”
“沒賣掉是好事!”
陸衡把箱子往桌心推了推。
“我卦象算出唐俏的案子一直沒進展,西區抓的都是散貨,貨源一直查不出來。”
“有人把整箱貨送上門,她比你急。”
“四季集團催得緊,她作為剛接手大案的輪崗執守官,迫切想要查清誰偷走了貨。”
紅玉盯著箱子,手指還搭在封條上。
“她來了,龍頭那邊的槍就能收回去?”
“特安局的槍比龍頭多。”
陸衡收回手。
“她帶人進西區,龍頭的人再多,也不敢在這片地上先響槍。”
“她要的是查案,你死了,這條線就斷了。”
紅玉深吸一口氣。
她走到金屬暗格前,抽出一台沒有任何標識的一次性灰色黑機,單手按掉防追蹤跳頻開關,迅速撥出一串特勤單向專線。
對麵響了數聲,立刻被接通,傳來清脆幹練的女聲。
“哪位?”
“唐學姐,是我,紅玉。”
對麵停頓了片刻,隨即傳來推開案卷與椅子挪動的聲響。
“紅玉?你用這條單向黑線打過來幹什麼?”
“我手裏有一箱四季集團丟失的醉靈香,原裝封簽的整箱實物。”
話筒那邊的呼吸聲猛然收緊。
“四季集團失竊的那批大宗走私貨?東西真在你手裏?”
“是。總堂龍頭以為我私藏了三千萬雷髓液,正帶著槍隊封了泵房出口要清理門戶。貨我可以原封不動交給你,還能給你提供流轉線索。”
“你要什麼?”
“二十分鐘內帶特勤隊進西區。”
“貨給你立功,你把外麵的槍隊逼退。”
話筒那頭傳來紙頁急速翻動的聲音,隱約還有唐俏招呼特勤隊備車的嚴肅指令。
唐俏再開口時,語速極快。
“箱子封口別動。我二十分鐘帶隊趕到。”
通訊掐斷。
紅玉利落地拆開黑機後蓋,將裏麵的燒號卡直接捏碎,丟進排汙暗渠。
通訊結束,紅玉把儀器放下,肩膀終於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