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棠反手鎖上門,先把挎包拖到了跟前。
這包是從壽宴帶回來,一直沒離過身。
她從包裏摸出那瓶隨身藥。
陸家大門口,她當街幹咽過一片,藥效是驗過的。
藥倒在掌心,她數了數,把藥分成了三份,一份裝回藥瓶放回包裏,一份塞進枕芯,另外一份藏進化妝盒最深處。
【宿主,你藏得好嚴!】
“畢竟事關生死。”
她直起身,目光落到床頭櫃上,發現上麵也擺著一瓶藥,應該是家裏的常備藥。
沈棠拿起來,擰開,原本也想倒出來分裝的,但是隨即她就發現不對。
她倒了一片在掌心,又摸出隨身瓶倒了一片。兩片並排擱在桌上,對著台燈看了半晌。
床頭這瓶,顏色淺了一點,藥片中間那道刻痕深淺不齊,邊緣還帶著點毛茬。
不是一批貨。
原身的記憶自己浮上來。
這大半年,原身總跟醫生念叨吃藥不管用,半夜心慌一次比一次重,醫生隻當病情加重,一次又一次加量。
沈棠捏著那片藥,在指尖慢慢轉了一圈。
不是今晚才動的手,是早有預謀。
她又想起原書裏那一夜。
原身回家,心情激動後病發,手忙腳亂連台燈都碰翻了,滿床頭櫃地摸藥,沒摸到,深夜人就沒了。
沈棠看著掌心這一片。
就算摸到了,咽下去的是這個,一樣是死。
一隻手急,一隻手慢。兩套路數,應該不是一個人下的手。
她把藥片一片不差裝回瓶裏,擺回床頭最順手的位置,標簽轉向牆,又從頭上拔了根頭發,橫著搭在瓶蓋上。這才拿起手機,正反麵、批號、藥片,挨張拍了照。
【宿主,你怎麼不扔了呀?】
“扔了,就知道我發現了。”沈棠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擺著,才能讓人放心。”
【哦......】係統奶音小小的,【宿主,這個家裏有人盼著你死。】
“嗯。”
【你不怕嗎?】
“怕。”沈棠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怕得我現在就想早睡,熬夜對心臟不好。”
【......】
手機就在這時候瘋狂震動起來。
姑姑的視頻電話。
一接通,屏幕裏姑姑外套穿了一半,頭發沒梳順,另一隻手還在往身上套圍巾。
“陸家那個小兔崽子呢!我現在就過去,他家大門今天別想關!”
“姑姑。”沈棠先開口,“藥是我自己下的。”
屏幕卡了一下。
“那他也不能把你扔出來!”姑姑嗓門立刻又起來了,“我們沈家的姑娘,輪得到他陸家給臉色?”
“婚我也當眾退幹淨了,滿堂賓客都聽見了。”沈棠把手機支在枕頭上,“你現在殺過去,正好替他證明我是欲擒故縱,退了婚還上門糾纏。我今晚挨的那頓凍,就白挨了。”
姑姑張著嘴,一口氣堵在胸口。
“那這口氣就這麼咽了?”
“賬我自己會討。”沈棠說,“你要真心疼我,就早點睡。明天頂著兩個黑眼圈殺過來,別人還以為咱們沈家派了隻熊貓出征。”
姑姑噗的一聲,又繃住臉,罵罵咧咧叮囑了半宿,才掛了電話。
沈棠盯著黑下去的屏幕,上輩子可沒人管她幾點睡。她把這點不習慣按下去,把手機扣在枕頭邊。
門被敲響了。
“進來。”
沈恪端著個保溫桶進來,反手帶上門,把粥往床頭櫃上一頓。
“追人追到給人酒裏擱下藥。”他扯了扯領帶,“沈棠,你腦子裏裝的是粥?”
“巧了。”沈棠看了一眼保溫桶,“你這桶裏怕不也是?”
沈恪被噎得指著她,指了半天,把勺子狠狠塞進她手裏。
“喝!”
他罵得凶,人卻沒走,拉了椅子坐下來,盯著她舀了兩勺喝進嘴裏,臉色才緩下去一點。
【叮!沈恪戀愛腦濃度:97%。】
沈棠舀粥的手頓了一下,抬眼掃了他頭頂一下。壽宴那會兒還是滿格,她退了個婚,他倒是掉了三格。
“鎖匠約了,明天上午上門。”沈恪說,“婚約的話,輪不到你一個姑娘家站人家台階上說。明天我去陸家。”
“你去幹什麼?”
“把這件事徹底解決!”沈恪沒好氣,“我們沈家的姑娘,還輪不到他陸家挑揀。”
沈棠捧著粥碗,低頭又喝了一口。
沈恪起身要走,手剛搭上門把手,門被人從外麵輕輕敲了兩下。
溫雪站在門口,露出半張臉。
“明天複診我陪三妹去吧,她這身子經不起折騰。”
沈棠捧著粥,抬起眼。
這姑娘笑得體貼周到,一身居家裙子,渾身上下挑不出一點錯。
“不麻煩溫小姐。”沈棠笑了笑,聲音還帶著病氣,“我懶得動。讓醫生明天上門吧,診完了,連處方帶藥一起交到我手裏,省得來回折騰。”
溫雪笑容一點沒變,柔聲應,“三妹說的是,這樣最省心。”
沈恪在旁邊點頭,“就這麼辦。行了,你早點睡。”
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了樓,腳步聲遠了。
沈棠坐在床上,沒動。
她沒證據。能碰著家庭醫生的人不止一個,現在跳起來喊,隻會被人當成退婚退瘋了。
這筆賬先記下。
她摸出原身的手機。
相冊一開,滿屏陸硯辭。側影,背影,車窗裏半張臉,角度一個比一個拚命。
沈棠劃了兩張,太陽穴直跳。
“我謝謝你啊,追星都沒你這麼拚。”
她退出去,點開聊天軟件。
最頂上一個號,沒備注,頭像黑糊糊一片。壽宴前那幾天,這號一天幾條消息催原身下手,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生米煮成熟飯,長輩自然替她做主。
再往上翻,記錄被清得幹幹淨淨,一片空白。
看來原身是被人當刀使的。
沈棠盯著那個黑頭像看了幾秒,退出,把手機扣在枕頭邊。
她下床把門反鎖好,又把保溫桶挪到床頭最順手的地方,躺平,蓋好被子,把枕芯裏那片藥的位置又確認了一遍,閉上了眼。
半睡半醒間,門把手輕輕轉了一下。
鎖舌卡住,沒開。
門外的人停了兩秒,鬆開手。
沈棠沒睜眼,攥著枕角,一直等到外頭徹底沒了動靜。
後半夜,心口還是準時絞了起來。
像一隻手從裏麵攥住了,越收越緊。沈棠睜眼時,眼前已經發黑。
她手伸進枕套,指尖摳出一片藥塞進嘴裏,摸過保溫桶,就著桶底那口涼粥咽了下去。
二哥這桶粥,到底沒白送。
她蜷在被子裏喘了半宿,後背一層冷汗。
【叮!關鍵劇情改寫成功,原身淩晨病亡已規避。壽命增加15天,積分10點。】
【宿主宿主,你還好嗎?】係統奶音發虛,帶著哭腔。
“死不了。”沈棠對著天花板喘勻了氣,聲音仍是啞的。
第二天天剛亮,沈棠睜眼先看床頭櫃。
標簽還朝著牆,瓶蓋上那根頭發沒動,門鎖也是她睡前落下的樣子。
昨晚那隻急的手,被這道門擋在外麵了。慢的那隻,還藏在這個家裏。
樓下飄來說笑聲。
沈棠換了件衣服,扶著欄杆慢慢下樓。
客廳裏坐了一圈人。
林悅半個身子掛在周家明胳膊上,臉泛著光,正衝一屋子人宣布。
“我媽鬆口啦,我和家明的事,定下了!”
有人笑著問:“真的?這可不容易。”
“可不是,家明昨晚在樓下站了一夜,我媽早上一開窗看見人,心就軟了,答應先見家長。”
林悅說得高興,眼角餘光掃到樓梯口的沈棠,聲音莫名小了半拍,又硬撐著揚起來。
“我們想著,之後先領證,然後一起做音樂!”
一屋子道喜聲立刻響起來。
沈棠扶著扶手,一步一步走下樓,跟著笑了起來。
“這是好事呀。”
林悅愣住了。
周家明原本預備好應付刁難的那幾句圓場話,全卡在了喉嚨裏。
沈棠在沙發上坐穩,保姆端上粥,她接過來捧在手心裏,抬眼。
“悅悅的喜事,我這個當姐姐的,隻有高興的份。”她笑著,“但一條。”
林悅下意識坐直了。
“既然定下了,就擺一桌酒吧,兩邊長輩都叫齊。”沈棠看向周家明,笑意不變,“大家都互相見見,周先生也當著一家人的麵,把結婚以後的安排,好好說說,也讓長輩們放放心。”
客廳裏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到了周家明臉上。
沈棠捧著粥,吹了吹熱氣,笑著等他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