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滿屋子的目光,全落在周家明臉上。
“該見。”他答得沒有半秒遲疑,“婚姻大事,本就該當著長輩的麵說清楚。”
“隻有一件事,我得先請罪。”他語氣放得誠懇,“我媽身體弱,路上顛簸,她吃不消。這桌酒,我先一個人來,聽各位長輩訓話。等挑個日子,我帶悅悅回老家,正式見長輩。”
“結婚以後的安排,”周家明接著說,“等席上長輩們都在,我一條一條交代,絕不讓悅悅受委屈。”
“那就定個日子。”沈棠笑著把話接住,“周先生當著一家人的麵說,也讓長輩們放放心。”
姑姑辦事利索,三天後,席麵就擺在了沈家。
沈家的人到齊了,周家那邊,仍是周家明一個。
酒過一巡,他起身敬了一圈,話頭一轉,不慌不忙。
“我和悅悅是在一次朋友聚會上認識的。”他說,“那天她心情不好,一個人坐在角落聽我唱歌,她是唯一一個幾個小時從頭聽到尾的人。”
林悅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我那時候最窮,跑場跑到嗓子出血,銀行卡裏連房租都湊不齊。悅悅把她攢的錢拿給我,我一分沒動,第二天就還給她了。”他頓了頓,“我跟自己說,這個姑娘,我不能虧待。”
他接著說往後。
房子,錢,門第,他一個字不提。
他隻說悅悅胃不好,往後早飯他來做,跑場到多晚,第二天照樣早起。悅悅喜歡花,往後不管住哪兒,他都先給她留一個朝南、曬得到太陽的地方。
連逢年過節回誰家,吵了架誰先低頭,他都一條一條說了。
一整套說辭,聽著滴水不漏。
姑姑聽得眼圈發紅,沈恪端著酒杯直點頭,滿桌一片誇。
沈棠也跟著點頭。
她這位表妹名下房子好幾處,大平台到別墅都有,家裏廚子的早飯做了十幾年。
一句“我給你做早飯”,就能把人哄成這樣。
體貼話說了一籮筐,錢和房子,他半個字沒沾。
“這孩子實誠。”
“悅悅眼光好。”
沈棠聽完,帶頭鼓掌。
“說得好。”她笑盈盈的,“妹妹有眼光。”
滿桌等她挑刺的人,全愣了一下。
她起身,給周家明斟了杯酒,又讓保姆給自己換了杯熱茶,端在手裏。
“按沈家嫁女兒的老例,妹夫進門,要過三問。”她咳嗽兩聲,把茶杯往他麵前送了送,“病號出征,茶水代酒。答好了,這杯茶我喝,這個妹夫我認。”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這嫁不出去的,規矩倒背得熟。”
姑姑第一個接話:“家裏是有這個例。”她抹了下眼角,“當年悅悅她爸,就是被她爺爺問出來的。”
桌上笑聲一片,氣氛更熱絡。
周家明雙手接過酒杯:“三姐請講。”
“第一問,錢。”沈棠說,“悅悅花銷大,她那條絲巾,就價格十幾萬。往後成家,是工資卡上交,還是各管各的?”
“各管各的。”周家明答得幹脆,“悅悅的錢是她的,她想怎麼花怎麼花。這個家我來養,我多接演出,多寫歌,男人養家,天經地義。”
滿桌點頭。
沈恪端著酒,哼了一聲:“說得比唱的好聽。”
話是挑刺,語氣已經軟了。
“二哥放心。”周家明給他斟酒,“我雖然說得好聽唱的也好聽,但是這話不隻是拿出來說說的。”
沈恪被他這句噎得笑了一下,把酒喝了。
這一題,他贏得漂亮。
“第二問,媽。”沈棠又問,“往後婆婆是跟你們住這裏,還是留老家?”
“我媽舍不得老家,一輩子的根在那兒。”周家明說,“等我弟弟成了家,有人在跟前盡孝,再接她來大城市裏住些日子。我先在大城市裏打拚,站穩了再說。”
又是一片點頭聲。
姑姑多問了一句:“你弟弟多大了?”
“比我小兩歲,在鎮上幹活。”周家明答得順,“婚事還沒影,我媽最掛心的就是這個。”
“當哥的壓力大。”沈恪說。
“應該的。”周家明低下頭,“我爸走得早,我媽一個人把我們拉扯大,長兄如父。”
沈棠聽出來了,弟弟的彩禮,弟弟的房,往後都是錢。
他嘴上說悅悅的卡他來養,養的到底是誰,得往後看。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急著問第三句。
沈建業在主位上笑嗬嗬點頭。
“長兄如父,這孩子有擔當。”他轉頭看沈棠,“還有一問吧?問。家裏嫁女兒的規矩,該守。”
滿桌都跟著點頭。
“三姐請問。”周家明笑著把話接穩。
“第三問,孩子。”
桌上靜了靜。
“悅悅從小體弱。”沈棠說得慢,每個字都落在桌麵中央,“前陣子體檢,醫生親口交代,這兩年得先調理身子,不能要孩子。周先生,你的意思呢?”
桌下,沈棠的腳尖踩住林悅的腳。
林悅張了張嘴,話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姑姑抬眼看了沈棠一下,沒出聲,給林悅碗裏夾了塊魚。
可林悅從沒去做過這個體檢。
周家明的笑沒變。
他端著酒杯的右手,晃了一下。
酒灑出來幾滴,落在手背上。
就半秒。他放下杯子,掏出手帕擦了擦手,語氣還是溫的。
“聽悅悅的。”他說,“我們都年輕,不急。孩子是緣分,她身體要緊。”
滿桌又誇起來。
“懂事。”
“現在幾個年輕人能說出這話。”
林悅將紙巾遞給他:“你酒都灑了。”
“沒事。”周家明反手握住她,笑回來了,“三姐的問題太正經,我緊張。”
滿桌都笑,連這點破綻也讓他圓成了重視。
隻有沈棠看見那半秒。
林悅跟著笑,笑到一半,低頭看了一眼他手背上那幾滴酒。
【叮!林悅戀愛腦濃度:100%→96%。】
她眼角掃過去,表妹頭頂那道紅,極輕地暗了一下。
她在心裏給他記了一筆。
原書裏,這個人套住悅悅的第一步,怕就是孩子。這一問,等於掐著他的脖子,聽他笑著說不要。
“三問過完。”沈棠舉起自己那杯茶,一飲而盡,“滿分。這個妹夫,我認。”
她亮了個空杯底,坐下,夾菜,全程沒露半分鋒芒。
滿桌人都當這是場熱熱鬧鬧的認親宴。
酒過三巡,周家明主動起身,雙手舉杯,敬到沈棠麵前。
“三姐今天費心,我記下了。”他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極低,“三姐身子要緊,往後家裏這些規矩,我替三姐守著,三姐安心養身體就好。”
綿裏藏針。
滿桌隻覺得這孩子會說話,知道疼人。
沈棠看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她摸出藥片,端起手邊的熱茶,仰頭吞了。
全場一靜,都等著她再幹出點什麼。
“藥不能停。”她把茶杯放下,臉不紅心不跳,“酒不能碰,規矩也不能少。”
她舉起空茶杯,跟周家明的酒杯隔空碰了一下。
靜了兩秒,姑姑先鬆了口氣,笑出聲,沈恪沒忍住也笑了。
周家明舉著杯,笑紋深了深,把酒幹了,亮了亮空杯底。
“三姐,我幹了,您隨意。”
“我也幹了。”沈棠把茶杯口朝下晃了晃,半滴沒剩,“藥就茶,想啥來啥。”
姑姑伸手拍她:“就你貧。”
散席。
姑姑沒走,在廊下叫住沈棠。
夜風涼,姑姑把披肩往她身上攏了攏,左右看了看沒人,才開口。
“棠棠,姑姑跟你交個底。”
“您說。”
“這孩子,挑不出錯。”姑姑聲音壓得低,“可我這心裏,一直有個疙瘩。說不上來哪兒不對,沒憑沒據的,我怕說出來,悅悅恨我一輩子。”
她攥住沈棠的手。
“我就這一個閨女。我什麼都不怕,就怕他裝。”姑姑眼眶又紅了,“你眼睛毒,悅悅也信你,你幫我多盯著點。”
【叮!關鍵節點鬆動,積分加10。】
沈棠反手拍了拍姑姑的手背。
“行,您放心吧。”
夜裏,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林悅紅著臉溜進來,頭發都散了,撲到她床邊,壓著嗓子。
“三姐,我什麼時候去體檢了?你怎麼那麼說啊?”
沈棠眼都沒睜,“我不撒這個謊,怎麼聽見他心裏想不想要孩子。”
“說正事。”沈棠偏頭看她,“大半夜溜進來,不止為了問這個吧。”
林悅眼睛重新亮起來,把臉埋進被子裏。
“家明說,想把證先領了,事情先定下來。”
“提前到什麼時候?”
“下個月初。”她聲音悶乎乎的,“他媽找人算了日子,說那天最好。”
【叮!林悅戀愛腦濃度:96%→98%。】
剛暗下去的那點紅,一夜之間又亮回去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