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謝臨川親自來沈府接我。
他帶來一匣子鬆子糖,還有一隻新做的木蜻蜓。
木翅上描著金漆,風一吹便轉得飛快。
若是從前,我定會撲進他懷裏,高興得一整日都跟著他。
可我如今隻看見,他腰間係著姐姐親手繡的平安結。
謝臨川將糖遞到我麵前。
“昨夜怎麼不回府?”
我拿了一顆塞進嘴裏,含糊道:
“阿寧想娘了。”
他摸摸我的頭,語氣依舊溫柔。
“下次告訴我,我陪你回來,別一個人亂跑。”
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是個疼愛妻妾的好夫君。
回到謝府時,姐姐正站在門前等候。
她眼眶泛紅,身形單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謝臨川立刻越過我,快步走到她麵前。
“外頭風大,你怎麼出來了?”
姐姐看了我一眼,聲音發顫。
“我以為阿寧知道真相,不肯回來了。”
謝臨川替她攏緊披風。
“她聽不明白,你別自己嚇自己。”
我抱著木蜻蜓從他們身邊走過,還回頭衝姐姐笑了笑。
“姐姐,臨川給我買糖了。”
姐姐麵上的血色漸漸恢複。
她大概也信了,我依舊是那個轉頭便忘事的傻子。
午後,她帶人來到我的院子,看中了外祖母留給我的暖玉。
那塊玉是外祖母的遺物,去世後留給了我。
姐姐將玉握在掌心,輕聲道:
“過幾日長公主設春宴,我那身新衣正缺一塊玉佩來配。”
我伸手去搶。
“這是我的!”
姐姐被我嚇了一跳,眼淚說來便來。
謝臨川趕來時,她正捂著手腕抽泣。
“別怪阿寧,是我不該碰她的東西。”
謝臨川將我拉開,耐著性子解釋:
“清月隻是借去戴幾日,宴後便還你。”
我死死攥著玉佩不肯鬆手。
他臉上的耐心逐漸耗盡。
“沈寧,你有那麼多玩意兒,非要跟你姐姐爭這一件?”
這是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我。
隻因我不肯把外祖母的遺物讓給姐姐。
我像被嚇到般鬆開手。
暖玉落進姐姐掌中,她破涕為笑。
謝臨川又塞給我兩顆糖。
“這才乖。”
當晚,我從箱底找出一塊相似的舊玉,讓春桃將暖玉換了回來。
我們又清點了我的嫁妝。
十六間鋪子、兩處莊子和三萬兩銀票,如今全由謝臨川代管。
賬房管事不肯把賬冊交給我,隻笑著說:
“夫人早有吩咐,姨娘看不懂賬,還是別添亂了。”
他口中的夫人,是我的姐姐。
我這個所謂獨一份的貴妾,連動用自己嫁妝的資格都沒有。
春桃氣紅了眼。
“他們把小姐當什麼了?”
我望著院中轉動的木蜻蜓,輕聲道:
“當一件不會哭鬧的物件。”
春桃白日托人查到了周伯的消息。
周伯五年前已經病故,但他的女兒周杏還活著,如今跟隨夫家在南邊走商。
三日後,商隊便會途經長安。
我把銀票存根和半封信藏進貼身衣物,終於笑了。
三日。
隻要再忍三日,我便能見到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