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公主的春宴設在曲江別院。
姐姐戴著我的暖玉赴宴,一路都在說自己心口發悶。
謝臨川守在她身邊,連看也沒看我一眼。
宴至一半,長公主忽然命人撤下姐姐獻上的四季屏風。
她指著屏風角落的九尾鳳紋,冷聲道:
“鳳紋乃宮中禦用,沈清月,你好大的膽子。”
姐姐當場跪下,嚇得臉色慘白。
“殿下,臣婦不知,臣婦真的不知。”
那架屏風由她親手繪製,再交給繡娘趕工,滿長安都知道。
可謝臨川還是跟著跪了下去。
“殿下,其中定有誤會。”
長公主將繡樣扔到他麵前。
“她的私印還在上麵,你跟本宮說誤會?”
姐姐抬頭看向我,嘴唇輕輕顫了一下。
我心中頓時明白,她又想讓我替她擔罪。
果然,謝臨川很快走到我身邊。
他蹲下身,替我擦去嘴角的糕屑,溫聲哄道:
“阿寧,你是不是動過姐姐的繡樣?”
我望著他,沒有說話。
他壓低聲音,繼續道:
“你隻要承認貪玩添了幾筆,殿下不會同一個癡兒計較。”
我忽然想起七年前。
他割斷馬鐙時,是不是也覺得我摔一下無妨?
反正我年紀小,反正沈家不會追究,反正他願意負責。
姐姐見我遲遲不開口,眼淚落得更凶。
父親也從男席趕來,抓住我的肩膀。
“阿寧,快告訴殿下,是你畫的。”
我故意露出害怕的神色。
“可是阿寧沒有畫。”
父親手上猛然用力。
“你姐姐若因僭越獲罪,沈謝兩家都會被你連累!”
原來我說真話,是連累他們。
姐姐犯下的錯,卻該由我這個受害者承擔。
長公主看出不對,沉聲問道:
“沈寧,你自己說,此事與你可有關係?”
謝臨川的手壓在我肩上。
看似安撫,實則阻止我起身。
我轉過頭,小聲問他:
“阿寧認了,你會陪我放紙鳶嗎?”
謝臨川神色一鬆。
“會,等回府我就陪你。”
我又指了指桌上的桂花酥。
“還要買糖。”
“都依你。”
我衝長公主點頭。
“是阿寧畫的。”
滿園寂靜。
長公主盯著我看了許久,沒有立刻降罪。
她命人將屏風收走,讓我三日後去公主府聽審。
回程的馬車上,姐姐靠在謝臨川肩頭哭。
“都怪我疏忽,害阿寧被殿下責問。”
謝臨川拍著她的背。
“她不懂這些,頂多受幾句訓斥,你別怕。”
我坐在角落,等著他兌現放紙鳶的承諾。
可回府後,姐姐說自己夢見我被長公主打死,哭得喘不過氣。
謝臨川抱起她,徑直去了主院。
臨走前,他讓下人給我送來一盒糖。
我獨自坐在廊下,將那隻新木蜻蜓拆得七零八落。
春桃從後門回來,手中握著一張紙條。
周杏的商隊提前到了。
明日黃昏,他們便會離開長安。
而我去公主府聽審的日子,還在兩日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