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阮清舒來找我交接孩子的房間。
她換了一條淺色長裙,頭發柔順地披在肩後。
和顧承軒書房裏那張舊照片一模一樣。
“喬小姐,你別誤會。”
“承軒讓我住進主臥,是因為那裏本來就是我的房間。”
我正在整理顧星遙的藥,沒有抬頭。
“你想住哪兒,不用跟我報備。”
她站著沒動。
“孩子的房間呢?”
“我想重新布置一下。”
我手上的動作停了。
“別動。”
阮清舒臉色微沉。
“我是他們的媽媽,連房間都不能動?”
“老大睡眠淺,換床會整夜失眠。”
“老二討厭封閉空間,窗簾不能換深色。”
“老三怕陌生氣味,他房裏的東西最好原樣不動。”
我將三個藥盒分別貼好標簽。
“尤其是老三床頭那隻破兔子,誰碰他跟誰急。”
阮清舒掃了一眼床頭。
那隻兔子洗得發白,一隻耳朵還是縫過的。
她拎起來,語氣嫌棄。
“顧家的小少爺,抱這種垃圾睡覺,傳出去不怕人笑話?”
我一把奪回來。
“這是他第一次開口說話時,我送他的。”
“放回去。”
我的語氣冷下來,阮清舒被嚇得愣了半秒。
隨後,她像受了委屈一樣紅了眼。
“我隻是覺得,孩子應該用更好的東西。”
“喬小姐,你是不是不願意讓我接近他們?”
顧承軒剛好從門外進來。
阮清舒垂下眼,把泛紅的手腕露出來。
“承軒,你別怪她。”
“她照顧孩子這麼久,舍不得也正常。”
我看著她幹幹淨淨的手腕。
好一朵八年沒變的白蓮花。
顧承軒皺眉看我。
“清舒隻是想給孩子換些東西。”
“你沒必要這麼大反應。”
我把兔子放回枕邊。
“顧承軒,你知道星遙為什麼離不開它嗎?”
他張了張嘴。
沒答上來。
八年前,顧星遙因為重度應激,整夜整夜不肯睡。
顧承軒正忙著喝酒、砸東西,滿世界找阮清舒。
是我抱著孩子坐在地毯上,一遍遍哼歌。
小家夥抓著這隻兔子,三天後才第一次閉上眼。
這些事,我說過。
隻是顧承軒沒記住。
“算了。”
我將藥箱遞給阮清舒。
“白色的是老大的胃藥,藍色的是老二的哮喘噴霧,星遙對花生嚴重過敏,家裏不能出現任何花生製品。”
阮清舒接過去,隨手放在桌上。
“我生的孩子,我會照顧。”
“再說,他們身體哪有這麼嬌氣?”
我看著她。
“阮小姐,我再提醒你一次。”
“尤其是星遙的過敏問題,不能拿來開玩笑。”
她扯了下嘴角。
“知道了。”
那副不耐煩的樣子,和八年前顧承軒說“孩子交給保姆就行”時,一模一樣。
下午,夏令營老師發來視頻。
三個孩子穿著統一製服,站在領獎台上。
主持人問他們,拿到團體第一最想感謝誰。
顧臨野搶過話筒。
“當然是我媽。”
顧予珩冷著臉補充:
“她說拿不到第一,就扣我們三天甜點。”
台下一陣笑。
最不愛說話的顧星遙抱著獎杯,小聲問鏡頭外的老師:
“可以給媽媽打電話了嗎?”
我的眼眶猛地發熱。
還沒來得及關掉視頻,阮清舒已經伸手拿走手機。
“他們說的媽媽,以後就是我。”
她看著屏幕裏的三個孩子,眼底全是誌在必得。
我擦掉眼角那點濕意。
“阮小姐。”
“媽這個稱呼,不是誰生了孩子,誰就能撿現成的。”
她臉色瞬間變了。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就是勸你別太著急。”
“這三個小祖宗脾氣不好。”
“你要是硬逼他們改口,場麵可能不太好看。”
她冷笑一聲。
“小孩子懂什麼?”
“隻要承軒承認我是顧太太,他們遲早會認我。”
我沒有再勸。
該說的,我已經說了。
有人非要把手伸進雷區,我總不能攔她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