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顧家莊園燈火通明。
我本不想回來。
可顧承軒的助理一早送來消息,說交接資料缺了一份顧星遙的過敏證明。
我到時,門口停滿了豪車。
阮清舒的認親宴,比三個孩子任何一次生日宴都隆重。
大廳中央擺著三層蛋糕。
電子屏上滾動播放她和顧承軒年輕時的合照。
至於三個孩子這八年的照片,一張都沒有。
阮清舒穿著高定禮服,正在向賓客講述自己的“苦衷”。
“當年我患上產後抑鬱,怕傷害孩子才出國治療。”
“這些年,我一天都沒有忘記他們。”
有人感動得眼眶發紅。
“母子連心,孩子肯定會理解你的。”
“親媽就是親媽,外人再盡心,也越不過血緣。”
顧承軒站在她身邊,沒有反駁。
我握著文件袋,指尖一點點涼下去。
八年前,阮清舒留下的信隻有一句話。
她說孩子毀了她的人生,她不想再回顧家。
如今那封信早被顧承軒鎖進保險櫃。
她搖身一變,反倒成了忍痛離開的可憐母親。
阮清舒看見我,立刻招手。
“喬小姐,你來得正好。”
她當著賓客的麵接過文件,聲音溫柔。
“這八年謝謝你替我照顧孩子。”
一個“替”字,輕輕鬆鬆吞掉我的八年。
周圍人看我的眼神也變了。
有人同情。
有人看笑話。
還有人壓低聲音說:
“替身就是替身,正主回來,還不是得讓位。”
阮清舒享受夠了眾人的目光,忽然讓傭人搬出一個紙箱。
裏麵裝著那隻舊兔子、三個孩子送我的手工作品,還有他們偷偷塞給我的生日卡片。
“我想讓孩子徹底接受新生活。”
“這些舊東西,就別留了。”
她將紙箱推到我腳邊。
“喬小姐,你親手處理吧。”
我盯著那隻斷了耳朵的兔子。
顧星遙第一次開口,是在一個雷雨夜。
他抱著它縮在我懷裏,嗓音又啞又輕。
“媽媽,別走。”
那時顧承軒就站在門外。
他應該聽見了。
可現在,他隻是皺眉催促:
“清舒剛回來,你別讓她難堪。”
心口最後那點熱意,也徹底涼了。
我彎腰抱起紙箱。
阮清舒滿意地笑了。
“對了,等孩子進門,你最好別出現。”
“免得他們一時弄混。”
我點點頭。
“好。”
顧承軒的目光驟然沉下去。
“你去哪兒?”
“協議已經結束了。”
我看向他。
“顧總連這個也要管?”
“喬棲。”
他聲音壓得很低。
“別拿孩子跟我賭氣。”
我忽然覺得可笑。
“是你讓我把一切還給阮清舒。”
“現在我還了,你又擺出這副樣子給誰看?”
他的下頜繃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門外忽然傳來汽車聲。
管家快步進門。
“三位小少爺到了。”
阮清舒立刻整理裙擺,站到大廳中央。
賓客紛紛圍過來。
她眼眶泛紅,張開雙臂,活像排練過無數次。
大門被傭人推開。
顧予珩率先走進來,身後跟著顧臨野和抱著獎杯的顧星遙。
三個孩子掃過滿廳賓客,又看了眼電子屏上的照片。
顧臨野皺起眉。
“家裏辦葬禮了?”
滿廳笑聲瞬間卡住。
阮清舒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很快又溫柔起來。
“予珩,臨野,星遙,我是媽媽。”
顧星遙後退半步。
顧予珩連看都沒看她。
他的視線掠過顧承軒,落在我空掉的座位上。
下一秒,他冷聲問管家:
“我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