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人讓我染。”
沈夜把掌心裏那張貼著小黃鴨的單挑申請書抽出來,捏在指間。
“頭發是我自己剪的,顏色本來就是這個顏色。”
許斌嗤笑:“去年你也這麼說,說死都不染,結果呢?”
陸沉舟沒看許斌。
他看著她手裏那張皺巴巴的挑戰書,眉心壓下去一道。
“去年那三天,我當你喝多了,沒跟你計較。”他說,“直播裏那些話,我也聽了。你要真想跟我跑,先把圈速拿出來,嗓門大沒用。”
沈夜捏著紙頁的手頓住。
直播裏喊話。
哥哥到底還幹過多少事?
陸沉舟垂眼,掃過她手裏那張畫著粗頭馬克筆字跡的紙。
“今天又攥著這張單子堵在門口,是哪一出?”
“單子是許斌剛塞給我的,我沒打算遞。”
“單子怎麼來的,我不關心。”
陸沉舟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你回來是開車的,還是接著鬧的,三點就知道。要是接著鬧,那段時間我直接給許斌。”
許斌在一旁抱起胳膊,下巴抬了抬。
門口的女孩們都不出聲了,舉手機的男生把鏡頭又往前湊了湊。
沈夜低頭看著手裏的單挑申請書。
她想起病房裏,哥哥攥著床欄,繃帶底下滲出一圈藥水的黃印子,還在跟電話那頭低聲說,他隻想回去跑完這個賽季。
哥哥是幹過很多荒唐事。
可那些荒唐事,不該變成今天誰都能拿出來踩他一腳的把柄。
沈夜抬起雙手,捏住那張單挑申請書的兩角。
刺啦。
清脆的裂帛聲在門口響起。
她麵無表情地把那張A4紙對折,再撕,三兩下撕成一摞碎紙片,走到門崗窗台邊的廢紙簍前,鬆開五指,揚手全揚了進去。
那隻貼在紙角的小黃鴨裂成兩半,落進簍底。
門口安靜了。
門崗的保安探出半個身子,看看廢紙簍,又看看她,默默把桌上的登記本往懷裏收了收。
舉海報的女孩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許斌臉上的笑僵了一半。
沈夜拍了拍指尖的紙屑,回頭看向陸沉舟。
“以前那些爛賬,翻篇了。”
陸沉舟的視線從廢紙簍移回她臉上,停了兩秒,眉梢很輕地挑了一下。
沈夜提起地上的工具箱,走回他麵前,這回站得很穩,沒再往後躲。
“去年給你添的麻煩,我認。你門口那塊地方,我以後不會再去睡了。”她停了停,又說,“我回逐風是來訓練的。三點我準時到模擬室,那段時間你要給誰,看完我跑的再定也不遲。”
說完,她側過身,從他旁邊走過去。
肩膀擦過他的手臂,誰都沒讓。
“沈晝。”
她停住。
陸沉舟沒回頭,聲音不緊不慢。
“三點,我在模擬室等你。要是跑得我看不上眼,跟我跑一場這種話,以後就別再提了。”
“行。”
身後,許斌最先回過神,壓著嗓子跟陸沉舟說話,聲音不大,剛好夠她聽見。
“隊長,你別信。他去年也玩過這一手,三天不理你,第四天就抱著頭盔堵你車門。這叫欲擒故縱。”
陸沉舟這回開了口。
“他什麼心思我不管。你三點也來,跟他跑同一條賽道。跑不過他,那段時間你也別惦記。”
許斌的笑卡在了嘴邊。
沈夜也沒停。
走出十幾步,門口那邊一陣議論,有個女孩小聲感歎:“他真把那張挑戰書給撕了?我上次來還聽許斌拿這事笑話他呢!”
另一個聲音接道:“撕得好,剛才許斌那嘴臉太難看了!”
裴敘白追上來,伸手拎走她的工具箱,這回她沒搶。
兩個人並排走了一段,裴敘白憋了半天,開口:“行啊你。”
“什麼?”
“當眾撕戰書這一招,比打地鋪高明多了。”他斜她一眼,“許斌那張嘴是臭,這回倒沒說錯,以退為進是吧?”
沈夜停下來。
“裴哥,我問你個事。”
“你問。”
“我去年,為什麼非要他陪我跑一場?”
裴敘白看她的眼神變得古怪:“你撞車把這個也撞沒了?”
“撞得有點狠,好些事記不太清。”
裴敘白歎了口氣,把工具箱換到另一隻手上。
“正賽位的事。去年許斌跟你搶那個位置,兩個人數據差不多,趙經理拍板給了他。你不服,跑去找陸沉舟,說隻要他跟你跑一場,你輸了就認,贏了位置歸你。”
“他沒答應。”
“他說位置看數據,不看單挑。”裴敘白說,“然後你就瘋了。半夜把隊裏那輛練習車開出去跑山,被罰了一個月工資。趁他不在,把他頭盔貼滿小黃鴨。直播的時候對著鏡頭喊,陸沉舟一天不跟你跑,你就一天不染回來。年會那三天地鋪,是最後一出。”
沈夜聽完,半天沒說話。
她哥一個人,演完了一整季的連續劇。
“外麵的人不知道正賽位那回事,隻看見你天天追著隊長跑。”裴敘白聳聳肩,“傳著傳著,就成了你暗戀他。你自己還挺得意,說這麼一鬧,許斌就沒臉跟你爭了。”
“誰得意?”
“你。”裴敘白提醒她,“這話是你當時自己說的。”
沈夜捏了捏眉心。
裴敘白又看了她一眼,聲音放低:“說真的,你這趟回來像換了個人。擱以前,今天這種場麵,你早衝上去跟許斌動手了。”
沈夜的指甲掐進掌心。
“撞了一回車,腦子撞清醒了。”
“那挺好。”裴敘白沒再追問,“清醒了就別再招惹隊長。他那人記仇,記得比誰都久。”
他拎著工具箱,先進了宿舍樓。
沈夜站在樓門口,掏出手機給哥哥發消息。
“你在陸沉舟門口睡了三天?”
那邊幾乎是秒回。
“誰跟你說的?”
“許斌。當著門口二十多個粉絲說的,還有人錄了視頻。”
過了半分鐘,又來一條。
“那是戰術。”
緊跟著又是一長串。
“正賽位憑什麼給許斌?數據差那麼一點,趙經理一句話就定了。我老老實實訓練,誰看得見我?我一鬧,全隊都知道我要跟陸沉舟跑一場,他不跑,就是他心虛。”
沈夜盯著屏幕,很想把手機也撕了扔進剛才那個廢紙簍。
她打字:“現在全隊都看見你了。看見你在人家門口打地鋪。”
那邊回了個翻白眼的表情。
她又打:“你的戰術,讓全基地都以為我暗戀隊長。”
發出去,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這回那邊隔了很久,久到她以為哥哥睡著了。
手機震了一下。
“那他答應跟我跑了沒?”
沈夜看著屏幕,想起陸沉舟在門口撂下的那句話,看不上眼,就別再提。
她打了“他問你頭發誰讓染的”,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還沒想好怎麼回,樓上傳來裴敘白的喊聲。
“沈晝!還愣著幹什麼,兩點半之前把訓練服換好!”
她把手機揣回兜裏,應了一聲,抬腳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