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離開皇宮時,沈明珠入宮的儀仗剛好停在宮門外。
她是丞相沈嵩之女,也是燕執衡親自選定的皇後。
鳳輦兩側燈火通明。
沈明珠一身繡金鳳袍,發間的東珠明亮奪目。
我隻看了一眼,便認出那是衛家的東西。
三年前衛家被抄,負責查封府庫的人,正是她父親沈嵩。
見我背著包袱,她笑出了聲。
“沈姑娘陪伴陛下三年,怎麼連冊封大典都不參加,便急著離宮?”
我垂下眼。
“陛下與皇後新婚,我留下多有不便。”
沈明珠似乎很滿意我的識趣。
她摘下發間的一支金釵,隨手扔進雪裏。
“你也算照顧過陛下一場。”
“拿去吧,權當本宮賞你的。”
金釵滾到我的鞋邊。
我繞開它,繼續往前走。
沈明珠臉上的笑淡了幾分。
“沈聽瀾,認清自己的身份。”
“陛下如今願意補償你,是念著昔日的情分。莫要貪得無厭,肖想不屬於你的東西。”
我沒有回答。
她口中那些不屬於我的東西,我從未想要。
我真正想要的人,還在天牢裏等我。
出了皇宮,我直奔城北。
一路上,百姓都在談論新帝立後的消息。
也有人認出了我。
“她就是陪陛下逃亡三年的沈姑娘吧?”
“聽說她為陛下擋過三次刀,險些連命都沒了。”
“付出這麼多,最後還不是讓丞相之女做了皇後?”
“帝王的真心,怎麼能當真?”
他們看我的目光有憐憫,也有嘲笑。
人人都以為我輸得一敗塗地。
隻有我知道,燕執衡從來不是我要的結果。
天牢外守衛森嚴。
我拿出令牌,守門的獄卒卻沒有立刻放行。
“姑娘要見誰?”
“衛既安。”
那人臉色驟變。
“他是謀逆重犯,任何人不得探視。”
我展開燕執衡親筆寫下的赦令。
“我不是來探視。”
“我要帶他出去。”
獄卒看見玉璽,額頭漸漸冒出冷汗。
他拿著赦令翻來覆去地看,隨後轉身便想離開。
我抬手攔住他。
“你去哪裏?”
“衛既安牽涉三年前的舊案,卑職需要向上稟報。”
“新帝的親筆赦令就在這裏,你還想向誰稟報?”
獄卒目光閃爍。
我瞬間明白了。
他在拖延時間。
沈家當年主審衛家謀逆案,自然不希望唯一活著的衛既安離開天牢。
但這不是我最畏懼的事。
如今真正能決定衛既安生死的人,是賜我這道赦令的燕執衡。
趁他尚不知道真相,我必須將人帶走。
“陛下登基後的第一道赦令,你也敢違抗?”
“現在開門。”
“否則明日早朝,我便親自問問陛下,你有幾顆腦袋可以砍。”
獄卒臉色煞白。
僵持片刻,他終於命人取來鑰匙。
天牢共有七道鐵門。
越往裏麵走,光線越暗。
陰冷潮濕的氣息混著濃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我卻越走越快。
三年。
整整三年。
我無數次夢見衛既安死在牢中,夢見我趕到時,隻來得及替他收屍。
最後一道鐵門被打開。
獄卒指向盡頭。
“衛既安就在那裏。”
牢房裏沒有燈。
我借著走廊昏暗的火光,看見牆角蜷縮著一個人。
他的雙手被鐵鏈鎖住,右腿以一個扭曲的姿勢橫在地上,露出的腕骨全是傷痕。
我扶住牢門,才沒有當場跪下。
“既安。”
牆角的人沒有反應。
我又叫了一聲。
“衛既安,我來接你了。”
鐵鏈終於發出輕響。
那人緩慢地抬起頭。
三年不見,曾經鮮衣怒馬的少年將軍瘦得幾乎脫了形,左眉至眼角橫著一道猙獰的傷疤。
他隔著淩亂的長發望了我許久。
像是認不出我。
又像是不敢相信我真的來了。
半晌,他幹裂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
“聽瀾?”
我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是我。”
“夫君,我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