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牢門打開後,我立刻撲到衛既安身邊。
手剛碰到他的肩,他便本能地向後躲去,抬起雙臂護住頭。
“我不認。”
“衛家沒有謀反......”
“不要碰聽瀾,此事與她無關。”
他神誌不清,身體也抖得厲害。
可哪怕到了這個時候,他嘴裏護著的人,依然是我。
我忍住眼淚,慢慢握住他的手。
“沒有人審你了。”
“既安,是我。”
“我們回家。”
衛既安盯著我看了很久,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
下一刻,他整個人倒進我懷裏。
我抱住他,才發現他的後背幾乎沒有一塊好肉。
新傷疊著舊傷,有些已經腐爛。
我顫著手去探他的鼻息。
很微弱。
但還活著。
隻要活著就好。
我將赦令遞給獄卒。
“解開鎖鏈。”
他卻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赦令上隻說釋放一人,沒有寫明衛既安的名字。”
“若姑娘帶錯了人,卑職承擔不起。”
幾名守衛不動聲色地堵住牢門。
為首之人的手,也緩緩按上了刀柄。
“死牢裏的犯人身子虛弱,偶爾暴斃一個,再尋常不過。”
“姑娘若執意劫走重犯,隻怕也要留下。”
話音落下,他驟然拔刀。
我擋在衛既安身前,匕首橫在胸前。
這三年,我跟著燕執衡經曆過無數次追殺。
我早已學會怎麼保住自己的命。
可我身後還有衛既安。
他經不起任何一次誤傷。
長刀落下的前一刻,牢外忽然響起整齊的腳步聲。
一隊禦前禁軍衝了進來。
“陛下口諭!”
“持赦令者,可自行決定釋放之人。”
“膽敢阻攔者,以抗旨論處!”
方才還殺氣騰騰的獄卒,瞬間跪了一地。
禁軍首領來到我麵前,抱拳行禮。
“沈姑娘,陛下說天牢中多是舊臣,未必肯聽新朝號令,所以命屬下前來接應。”
我怔了一下。
“他什麼時候下的命令?”
“姑娘離宮後一刻鐘,陛下便問您去了何處。”
“得知您來天牢,他又讓人問了兩次。最後命我等過來看看。”
我攥緊衛既安冰冷的手。
那一刻,我心中沒有感動,隻有不安。
燕執衡開始在意我的去向了。
若他發現我要救的人並不是師父,事情便不會如此順利。
我催促獄卒打開鐵鏈,背起衛既安向外走。
經過那些跪地的守衛時,衛既安忽然清醒了幾分。
他的手搭在我肩上,氣息微弱。
“有人不希望我活著出去。”
我沒有追問。
舊案也好,沈家也罷,都可以往後再查。
現在最重要的,是保住他的命。
我將衛既安帶到城西的一處小院。
這座院子是我半年前托人買下的。
裏麵備好了藥材、衣物、銀炭,也準備了兩副碗筷。
三年來,我從未想過他已經死了。
我一直相信,總有一日,他會重新坐在我身邊。
大夫替衛既安診脈後,眉頭越皺越緊。
“腿骨斷過兩次,身上還有長期用刑留下的內傷。”
“能不能活下來,要看這三日。”
我守在床邊,一夜未眠。
天快亮時,衛既安終於睜開眼。
他怔怔看了我一會兒,眼底慢慢泛紅。
“我是不是已經死了?”
我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
“沒有。”
“我把你救出來了。”
他的指尖輕輕顫了一下,從我眉尾的傷疤上擦過。
“疼嗎?”
我鼻尖驟然發酸。
他從前就是這樣。
自己渾身都是傷,卻總要先問我疼不疼。
衛既安看著我,像是想到了什麼,緩緩抽回手。
“已經三年了。”
“聽瀾,你是不是有別人了?”
他說得平靜。
藏在被褥下的手卻緊緊攥成了拳。
我重新握住他的手,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與他十指相扣。
“沒有。”
“衛既安,我永遠隻有你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