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衛既安昏睡了兩日,精神才稍微好轉。
這期間,周圍出現過兩個打聽他下落的生麵孔。
我讓人放出假消息,說衛既安出獄當晚便傷重而亡。
沈家是否相信並不重要,隻要能拖延幾日便夠了。
真正令我不安的,是燕執衡。
他親自派禁軍護我離開天牢。
一旦查出我救的不是師父,必然會找來。
第三日傍晚,我端藥進屋,正看見衛既安拿著我的短劍。
劍柄上刻著一個衡字。
那是兩年前,我替燕執衡引開刺客,險些喪命後,他送給我的。
他說憑借此劍,可以號令他的親衛。
我留下它,隻因它曾經有用。
衛既安抬起頭。
“燕執衡送的?”
我腳步一頓。
“你知道他?”
“新帝登基的消息,天牢裏也聽得到。”
他的目光落在我眉尾的傷疤上。
“外麵都說,他身邊有個陪他逃亡三年的女子。”
“替他試毒,替他擋刀,還助他奪回了皇位。”
衛既安握著短劍的手緩緩收緊。
“聽瀾,那個人是不是你?”
“是。”
我接過短劍,直接丟進炭盆。
火焰迅速吞沒劍穗。
衛既安的臉色卻沒有因此緩和。
“三年可以改變很多事。”
“若你已經喜歡上別人,不必因為過往,便覺得虧欠於我。”
他的聲音平靜,攥住被角的手卻在微微發抖。
我蹲到床邊,握住他的手。
“我沒有喜歡過他。”
“當年我救下燕執衡,是因為他有機會奪回皇位。”
“隻有他登基,我才有可能拿到赦令,將你帶出死牢。”
衛既安怔住。
“所以......”
“是為了你。”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他以為我愛他,我沒有解釋。”
“因為隻有這樣,他才會相信我、依賴我,也會在登基以後答應我的要求。”
炭盆裏傳來輕微的爆裂聲。
衛既安眼底逐漸泛紅。
“若他發現你騙了他呢?”
“他現在是皇帝。你應該清楚,欺騙帝王是什麼罪名。”
“我清楚。”
“那你還敢回來救我?”
“為什麼不敢?”
我將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衛既安,你在死牢裏等了我三年。”
“我不能因為害怕燕執衡,就不要自己的夫君。”
衛既安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
他身上的傷還沒有痊愈,手掌也不再像從前那般溫暖。
可當他低頭看著我時,眼神依舊與三年前一樣。
“聽瀾。”
他啞聲道:
“這些年,辛苦你了。”
我鼻尖發酸,俯身抱住他。
“等你身體穩定下來,我們就悄悄離開京城。”
“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種一棵海棠樹。”
衛既安抬手將我擁緊。
“好。”
“都聽你的。”
話音剛落,院外忽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我心中一緊,剛要起身,虛掩的院門已經被人推開。
風雪灌入院中。
十餘名禁軍停在院外,卻沒有繼續向前。
一道玄色身影穿過風雪,徑直走向亮著燈的房間。
腳步越來越近。
房門被推開的刹那,我下意識轉過頭。
燕執衡站在門外。
他著一身玄色常服,肩上還落著未化的雪。
我連忙扶著衛既安坐好。
“你傷還沒好,別亂動。”
衛既安替我攏好散開的衣領,低聲道:
“讓夫人擔心了。”
夫人。
燕執衡邁進房門的腳,驟然停住。
他先看向衛既安落在我腰間的手,又看向我們尚未分開的十指。
那張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所有神情一寸寸凝固。
衛既安似有所覺,緩緩抬眼。
隔著搖曳的燭火,門外的新帝與他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