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趁著空擋,陸燃立刻貼地翻滾出去,直奔應急電源箱。
八隻複眼跟著轉過來。
巨鉗裹著一股腥臭的風,當頭拍下。
“陸燃!退後!”
薑嵐撐著岩壁站起來,拔出手槍,衝魔蠍的眼睛連開三槍。
陸燃沒回頭。
他盯住泥水裏的電纜斷口。
鑽機被絞碎時扯斷了那根粗電纜,銅芯露在外頭,足有小拇指粗。
兩秒出頭,夠他衝到箱子前。
陸燃撲倒在地,左手抓起兩根泡在泥水裏的銅線,右手拍向箱體側麵那枚血紅的總閘手柄。
哢嚓。
手柄壓到了底。
這道閘是他在出租屋裏自己加的。
一拉到底,電池裏所有的保護全斷開,星髓晶核裏存的能量一次全放出來。
防震箱裏傳出一聲尖銳的高鳴,整台機組抖個不停。電路板上的淡紫微光變成藍白色的電火花,順著銅線往外竄。
巨鉗擦著他後背砸進泥地,碎石濺射,打得後背生疼。
陸燃順勢又滾了半圈,雙手攥緊銅纜還裹著絕緣皮的那一截,把冒著電火花的線頭狠狠捅進螯鉗關節的軟肉裏。
滋啦!
六萬伏的電混著星髓的能量,順著濕地麵和關節灌了進去。
魔蠍甲殼縫裏迸出成串電火花,綠色體液燒得汽化,冒起焦糊的白煙。
它尖鳴一聲,龐大的身軀僵在原地抽搐,尾刺垂到了地上。
“打口器!”
陸燃按死銅纜,絕緣手套被電火花燒得冒煙,衝身後喊。
薑嵐人還在發愣,身體條件反射般的行動了。
她踩著岩石借力掠出,避開地上亂竄的電火花,躍上魔蠍的背殼。
魔蠍的口器被電得一張一合。
她把槍口直接頂進那團軟肉深處,扣下扳機。
砰!
四槍連發,悶響在巨獸體內炸開。
魔蠍猛地一僵,重重砸進碎石堆,揚起一大片塵土。
晨霧裏隻剩焦臭和電線短路的劈啪聲。
陸燃鬆開焦黑的手套,向後一倒,坐進泥水裏大口喘氣,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電源箱裏的星髓晶核在過載中耗光了能量,電路板燒成一團黑炭,冒著青煙。
陸燃臉色黑成了鍋底。
這波虧麻了,他真沒想到,一塊永夜界破表上的能量晶體,能惹這麼大簍子。
而且他還想著,等勘探隊工作完了,把晶體回收回來呢。
現在直接成了一堆碎渣。
“噠,噠噠”
腳步聲停在他身前。
薑嵐從魔蠍屍體上跳下來,戰術背心上糊滿綠色黏液和灰。
她低頭看他。視線從燒穿的手套移到他指節上的老繭,又落到燒焦的電纜和那台報廢的電源箱上。
“你剛才是故意把電線弄短路,拿電去打它的神經。”
“你一個普...通人,怎麼能想到這一步的?”
她聲音帶著嬌喘,還沒從劇烈運動中恢複過來。
“學電的都知道。”陸燃抹了把臉上的泥,“這種披硬殼的蟲子,神經都在關節底下那塊軟肉裏。高壓電比槍好使。”
他扭頭瞅了眼後背的碎布條,一陣肉疼。
“就是可惜了這件衝鋒衣,三百八呢。”
薑嵐翻了個白眼,心說老娘是問這個嗎?
這種異獸都出來了,你一個學生,難道不該驚慌、不該想著跑路、不該哆嗦著問我,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嗎?
為什麼能這麼鎮定,瞬間想到解決辦法。
這麼一對比,她反倒像個新兵蛋子了。
還有那台電源。
電光炸開那一下,她手腕上測能量的表,指針直接打到了頭。
普通電池,放不出這麼大的動靜。
這個學生有問題!
“要不要帶回去關起來好好審審?”
薑嵐眼神一冷,看到陸燃泥頭土臉的樣子,又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巨鉗砸下來的那一秒,他本可以往林子裏跑。他卻把這台剛賣了一萬塊的電源,連同自己的命一起押上來,給她換了一個開槍的機會。
“完了\~完了!”
遠處傳來密集的警笛聲。
四輛掛著特安局牌照的重型裝甲車撕開晨霧開上山,後麵跟著兩輛後勤皮卡。一隊特戰隊員跳下車,拉起黃色警戒線。
薑嵐吸了口氣,彎腰把陸燃從泥裏拽起來。
她從戰術口袋裏掏出一張印著特安局徽記的卡,拍進他手心,壓低聲音:“卡裏有三萬,算你的醫藥費和封口費。今天在西山看到的東西,一個字都不準往外說,家裏人也不行。”
“三萬?”
陸燃瞬間覺得不虧了。
他立馬接過卡,點了點,“死都不說。”
“收拾東西,坐第一輛後勤車下山。”
薑嵐白了他一眼,停了一下,“回去老實待在學校。最近兩個月,別來這邊。再讓我在這種地方碰見你,就把你抓進局裏管訓三天。”
“知道了。”
陸燃撿起攜行包,跳上皮卡,在鐵板座椅上坐下,後背靠住車廂,拉開衝鋒衣拉鏈。
手指摸到胸口那枚沒了晶核的銀懷表。
表殼冰涼。縫隙深處,一縷冷銀色的流光還在慢慢轉。
六七米長的重甲巨獸,能撕碎岩石的骨刃巨尾,子彈打上去隻濺幾點火花。
係統的警告,全是真的。
三十天後,從地底鑽出來的不會隻是落單的一頭,會是漫山遍野的獸潮。
“而且看官方這樣子,怕是很早就知道了,甚至也有民眾經曆過,不然我不會這麼簡單的走掉。”
陸燃把懷表握進掌心。
“黑石塔......還有那個女人。”
他低聲念了一句。
靠官方很可能靠不住,至少普通人靠官方靠不住,必須提升自己。
黑石塔那個女人肯定不簡單,一看就比魔蠍這種怪物強多了。
想在三十天後活下去,想有一塊自己說了算的避難地,就得盡快摸清這塊表的來曆,再把係統的規則和變現路一條條試出來。
......
同一時刻,永夜界,黑石塔頂層。
夜瀾把一卷探查卷軸扔到案下。
這是今天呈上來的第七卷。
六天六夜,她調動了王都暗部全部影鴉,把黑石塔方圓百裏的空間裂隙翻了個遍。卷軸裏寫來寫去,都沒有任何發現。
沒有高階強者的神魂印記,沒有教國或荒原的跨界秘術痕跡。
最後得出結論,那是個凡人。
夜瀾笑了,區區凡人怎麼穿過十二重禁製走到她麵前。
她左手按在胃上,指節泛白。
沒有那塊表,寒氣每夜順著骨縫往裏鑽,她一夜都沒合過眼,鳳眸裏全是血絲。
就在這時,她垂在袖口的手指顫了一下。
一股極細的共振穿過兩界重疊的裂隙,牽動了她識海深處的本命影絲。
夜瀾抬起頭,周身的暗影轟然炸開。
表殼沒碎。
表裏卡死了整整三百年的微縮齒輪,被一股粗暴的超高壓能量衝得動了一下。
更荒唐的是,有人拆了她的表,挖走了表芯裏的晶核,又把那股純淨的高維能量當成劣質能量,一口氣燒了個幹淨。
“你......竟敢拿它當柴燒?”
夜瀾胸口起伏,向來冰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錯愕和怒意。
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她日夜溫養,連一道指紋都舍不得留在上麵。
偷表的小賊卻把表大搖大擺揣在懷裏,還拿它去幹這種粗活。
殘存的影絲裏,傳來一絲微弱的虛空波動。
空間交疊的周期,又近了一分。
夜瀾咬住紅唇,左眼下的淚痣紅得像要滴血。她抬手逼出一滴心頭精血,按進法陣中央。
“很好。”
“既然你敢用本座的東西,這道影血鎖魂印,你這輩子都別想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