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山的後勤皮卡上,陸燃被顛得往前一衝。
他抬手扣住前排鐵護欄,左腕內側冷不丁一疼,像被針紮了一下。
緊跟著,疼變成了燙。
皮肉底下像貼了一塊烙鐵,燙完之後,有股冰涼的東西順著血管往裏鑽。
陸燃右手攥住腕骨,豆大的汗珠往下冒,疼的他齜牙咧嘴。
正當他疼的快要陷入暈厥時。
那塊烙鐵像撞上一堵牆,熾熱跟痛感一下散了大半。
沒幾秒,灼痛退下去,變成一股溫熱,順著脈搏一圈圈地走。
陸燃拉開袖口。
手腕內側多了一枚暗紅的環形印記,約莫指甲蓋大。
外圈是一圈咬合的齒輪,裏麵纏著幾縷細荊棘。
他盯著齒輪紋看了兩秒,心裏咯噔一下。
這圈紋路,跟懷表邊上的雕花一模一樣。
是那個女人!
距離兩界全麵重疊還剩整整三十天,她這都能隔著兩個世界把手伸過來。
這女人實力恐怖如斯!
陸燃死死盯著手腕上的印記,有些發抖,他是不是要被整死了。
一秒,兩秒,三秒.......
死亡並沒有傳來。
印記不但沒對他照成任何傷害,反而對他好處很多。
印記一熱,熬了一整夜的眼眶竟鬆快了不少,腦子也清醒了。
“難道是要親手弄死我,怕我提前死了,給點好處續命?”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不再糾結印記的事,把袖子拉下來蓋住,靠回鐵板座椅上閉了眼。
對方實力太高,不是他目前能解決的。
與其整天擔憂,不如抓緊時間提升實力。
半小時後,皮卡停在城南老工業區的巷口。
陸燃跳下車鬥,爬上筒子樓昏暗的水泥樓梯。
開門,反鎖,掛上鏈子。
褲兜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縣醫院:您繳納的押金已到賬,核銷前期欠費一萬元。患者右腿骨折閉合複位手術定於明日上午九點。】
陸燃靠著門板,把短信看了兩遍。
手術排上了。
他爸那條腿,保住了。
他想給家裏打個電話,號碼按到一半又停下。
這會兒打過去,他媽準要問錢是哪來的。一句“接了個私活”糊弄不過去,總不能說自己剛跟一隻六七米長的蠍子幹了一架。
“等手術做完再打。”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從衝鋒衣內袋摸出懷表放上桌,才把那件撕成布條的衣服扯下來扔進塑料桶,擰開花灑,衝掉身上的泥土和綠色黏液。
陸燃坐到床沿,在心裏喊了一聲係統。
淡金色的光幕在眼前鋪開。
【疊界掠奪係統】
【兩界碰撞倒計時:距離兩界全麵重疊還剩整整二十九天(29天18小時42分11秒)。】
【已探索坐標:永夜界黑石塔頂層。剩餘進入次數:2。】
【跨界通道蓄能中,距下一次開啟:16小時41分。】
陸燃算了算。
從他拿走那塊表算起,到今晚通道再開,那邊差不多要過去四十天。
四十天。
第一次是鑽了空子。
那女人閉著眼,表就擱在桌角。
第二次呢?
一個能隔著兩個世界往他手上烙印的人,如果提高警惕,提前做好措施,自己怕是有去無回。
起碼不能再空手去了。
陸燃搓了搓腕上的齒輪紋,手心有點潮。
更要命的還在腳底下。
西山那頭魔蠍,隻是空間褶皺漏出來的一點邊角料。
距離兩界全麵重疊還剩整整二十九天,獸潮和超凡軍團即將全麵入侵。
這棟八十年代的老筒子樓,低階魔獸撞一下就塌。
“這裏不能當未來的庇護所了。”
陸燃從床底抱出那台二手筆記本,調出衛星地圖,照著以前跑腿記下的路線一片片篩。
離主城區要遠,防止被同類盯上。
地下得是鋼筋混凝土,還得有獨立供電和深水井。
一個多鐘頭後,屏幕上隻剩兩處。
一處是紅星肉聯廠廢棄的地下冷庫,埋在地下八米,保溫層極厚。
另一處是第三機床廠的戰備防空儲備庫,牆澆了半米厚的混凝土,自己帶著通風井。
防空庫最合心意。可房租按季度起租,外加設備維護押金,一個季度就要六萬八。
陸燃把那位女執守官給的卡掏出來,在指間轉了一圈。
三萬,加上兜裏剩的兩百。
還差三萬七千八。
靠代賣零件、翻新電池,幹滿三十天也填不上。
唯一的出路,在今晚的黑石塔。
不管那女人在塔裏擺了什麼陣仗,五秒之內,他都得再搶一件值錢的硬貨出來。
“就當去她家借錢。”
他說完自己都想笑。
“憑本事拿命借,借了不還的那種。”
......
同一時刻,城東,龍國特安局第三行動指揮中心。
薑嵐穿著深灰執守製服,右腕纏著兩圈白色加壓繃帶。她把紅標保密報告翻到第二頁
“薑組長,結果出來了。”
技術員把回放截圖投上主屏:“那台電源箱燒壞的地方,不像是電燒的,倒像被一股極冷的東西衝過。電路板上留下的波動,跟我們在兩個世界交界那片地方測到的怪波動,一模一樣。”
“畫麵呢?”
“營地板房頂上的攝像頭拍到的。”
畫麵放慢了四倍。
陸燃就在那個空當裏撲出去,撲地的角度、前滑的距離、伸手抓電纜的弧度,一氣嗬成,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
他喊了一聲“打口器”。
薑嵐記得那一嗓子。當時她自己都沒想到那個位置。
“十九歲,工科大學電氣工程大一。”
她指尖在金屬台麵上敲了兩下:“十六歲起打零工,在戶外店幹過店員,倒騰過二手電子。沒有軍警背景,沒受過任何培訓,家底幹淨得很。”
“可這一下,二組的老兵都未必做得出來。”
行動副官壓低聲音:“要不要立案?派突擊隊把人帶回來問問?”
“胡鬧。”
薑嵐眉頭一壓:“他手裏的東西救了整個勘測班組。人家沒幹一件出格的事,你現在上手段,是想把人往對麵推?”
她看向大屏右下角的城市地圖,手指點在城南那一片。
“新華路到老巷一帶的街麵監控,用局裏的權限接過來。兩個小時內,筒子樓周邊的攝像頭全換成夜裏也能看清的。街對麵那座廢水塔上,再架一個,對準他的窗戶。”
“讓三組的人換上自來水公司和電網搶修的衣服,就說排查老城區線路老化、水壓異常,挨家敲門。樓道和電箱裏,把感應器和竊聽器裝上,別留死角。”
“外圍放兩組車,在路口輪流守著。他往哪走,我都要知道。”
她頓了一下。
“記住,隻準盯,不許驚動他。”
“是”。
副官領命出去,指揮中心安靜下來。
薑嵐低頭看了眼腕上的繃帶。
巨鉗砸下來之前,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說“你拖不住”。
手勁不小,手心全是汗。
一個嚇出一手汗的大一學生,轉過臉就敢去攥高壓線。
她係上製服風紀扣,看著定格畫麵裏那雙黑沉沉的眼睛,低聲說了一句:
“小子,你最好別坑我。”
......
一個多小時後,城南筒子樓三樓單間。
陸燃把微型萬用表、戰術快拔刀和兩卷耐高溫絕緣膠帶塞進背包。
他得去舊貨市場把材料湊齊,為今晚做準備。
他打開鎖扣,手剛碰到門把手。
左腕上的齒輪印記猛地跳了一下。
熱意一下湧到掌心。桌上的懷表跟著輕輕一震,發出一聲極低的嗡鳴。
陸燃的手停在門把手上。樓道裏傳來腳步聲。
他側過身貼住門板,湊到斑駁的貓眼前。
兩個戴藍色工程帽、穿橙藍反光工裝的男人從拐角冒出來,拎著重型工具箱踏上三樓。
前頭那個拿手電往牆上的電線照了照,嘴裏嘟囔:“八幾年拉的鋁線,早該換了。”
後頭那個嗯了一聲,順手拍了拍隔壁門口的電表箱。
聽著跟平常修電的師傅沒兩樣。
可陸燃腕上的印記還在一下一下地跳。
他盯著兩人的工裝看。
橙藍布料新得發亮,袖口沒一道褶子,膝蓋上也不沾半點灰。
這麼幹淨?
陸燃心裏一沉。
屋裏一點聲音都沒有。
陸燃後背貼住冰涼的水泥門框,右手慢慢往下,握住了腰側的工具鉗柄。
腳步聲,停在了他家門口。
“開門,查水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