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停頓了幾秒,腳步一拐,徑直地朝著長椅走去。
保鏢聽到腳步聲,看清來人時,遲疑了下,並未貿然出手將人攔下。
季靳堔幽深的眼瞳望著宋宴,在看到宋宴手中的娃娃早已經被淚水打濕一片時,眉心頓時皺起來,怵地開口問道:“怎麼躲在這哭?”
宋宴抬頭看他。
染著淚花的眸子愣了下,之後便是慌張地抬起小手抹眼淚,出於禮貌,他還是喊了聲:“叔叔…好。”
他認識眼前的人,在爺爺的葬禮上見過。
季靳堔安靜地看著宋宴,才四歲不到的小孩,看著他的眼睛澄淨又明亮,讓他眸心不由得晃了下,破天荒地覺得眼前小團大的人兒很是討喜。
他幹脆坐下,繼續問出剛才的問題,“你為什麼要躲在這哭?你…媽媽呢?”
宋宴牢記媽媽說的話,爸爸生病的事情不能告訴別人,所以他隻是默默地收回視線,低頭繼續玩著娃娃。
小小年紀,竟這般防備。
季靳堔微挑了下眉,“我跟你媽媽是大學同學,我們很熟。”
最後一句,他特意加重了音。
宋宴歪著頭看他,小小的腦袋一連串的問號,“叔叔既然跟媽媽是好朋友,那為什麼我之前從沒見過你,好朋友不是要經常見麵嗎?”
季靳堔眸色微暗,語氣晦澀,“因為她一直躲著我。”
宋宴板著臉,忽地跳下長椅,凶巴巴地瞪著季靳堔,“那叔叔根本就不是媽媽的好朋友。”
季靳堔凝視著宋宴那張過分精致的小臉,幾乎與沈知瑤如出一轍,他不禁晃神,仿佛看到了縮小版的沈知瑤。
沈知瑤出來找宋宴時,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隻見長椅上,一大一小相互對視著。
她心頭咯噔了下,不可抗拒地生出了心虛和慌張感,拔腿就衝了過去。
“宴宴!”
沈知瑤彎腰將宋宴抱起,目光不悅地看著季靳堔,後背早已經驚出一身冷汗。
季靳堔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他恨她,刻意接近宴宴是為了報複她?
想到這,沈知瑤呼吸都緊了幾分,簡直要瘋!
季靳堔沒錯過沈知瑤眼中的慌張和警惕。
他不由得生出了幾分火氣。
她把他當什麼了?
沈知瑤沒等季靳堔開口,便一手護著宋宴的臉,抱著他逃似的轉身就走。
宋宴回頭看了眼,“媽媽不怕,晏晏保護媽媽,不讓那個壞叔叔欺負媽媽!”
沈知瑤垂眸看著懷中正揮動著小肉手,一臉嚴肅的小孩,心裏瞬間發軟,眉眼跟著染笑,捏著他的小肉手放到嘴邊親了親。
她頓了頓,斟酌了下,開口道:“他…不是壞叔叔,也沒有欺負媽媽。”
“可媽媽剛剛手都在發抖。”宋宴軟乎乎的嗓音帶著不解。
沈知瑤有些暗惱,晏晏自小就聰明,警覺,她的不對勁很難躲得過他的眼睛,隻是他年紀還小,看不懂太多的情緒。
“晏晏,那個叔叔不是壞人,隻是媽媽跟他不熟。”沈知瑤拉開車門,將他放到兒童座椅上坐好,“記不記得媽媽說過的,爸爸媽媽不在的時候,要遠離不熟悉或者陌生的人?”
宋宴心裏哼了句那個叔叔騙人,媽媽跟他一點都不熟!
“對不起媽媽,晏晏記住了。”
沈知瑤看著他哭紅的小眼睛,有些心疼,從小冰箱裏拿出一瓶水擰開,喂他喝水,“別擔心,爸爸的燒已經退了,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真的嗎?”
“嗯,所以晏晏這兩天要乖乖地,好不好?”
他用力地點頭,乖乖地答應,“好~”
知道宋景珩沒事,宋宴小嘴微微揚起,露出了小梨渦,不由地輕輕晃了晃小腳。
宋景珩很疼宋宴,更是在宋宴出生後,大大小小事情都親力親為,所以宋宴跟他的感情也很深。
想到這,她腦海裏忽地閃過方才長椅上的那一幕。
宋宴生得很好,很多地方都跟她相似,但仔細看,眉眼卻像極了季靳堔......
季靳堔望著沈知瑤離去的身影,久久未動。
“季靳堔,以後我們的孩子脾氣千萬別隨你!”
“好好好,不隨我,隨你!”
“嘖~季靳堔,你可別陰陽怪氣的,我兩脾氣都不好,以後指定生個小暴龍,到處惹禍,到時候叫家長就你去,我不去!”
“還沒生,就嫌棄上了?負負得正,說不準我們兩能生出個脾氣頂好的小甜椒。”
回憶翻湧,過往的種種,如今看來更覺得諷刺。
這孩子,不管是樣貌還是脾氣,都隨了她。
隻不過,卻是她跟別人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