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因為東西不多,我收拾得很快。
其他組的孩子還在滿屋子翻玩具,我這屋已經空空蕩蕩。
導演叔叔看看時間,又看看監視器裏其他組的畫麵,走過來跟陸嶼說了幾句。
陸嶼聽完,皺著眉看了我一眼:
“你過來。”
我乖乖走過去。
陸嶼從工作人員手裏接過一把梳子和幾根粉色發圈,表情像要上戰場。
“人為什麼要長這麼長的頭發?”他對著空氣問了一句。
薑念靠在門框邊,抱著手臂:
“頂流老師不會連發圈都打不過吧?”
陸嶼瞪她:“你行你上。”
薑念揚了揚下巴:
“我行,但節目組抽的是你,不是我。”
陸嶼咬著牙抓了一把我的頭發。
第一次,發圈彈飛了。
第二次,綁歪了,散了一半。
第三次,他把一縷頭發和發圈纏在一起,越解越亂。
他急得額頭都出了汗:
“這玩意兒是怎麼繞第三圈的?”
我頭皮被扯得有點緊。
但不疼。
而且叔叔已經很努力了。
於是我看了一眼鏡子裏那兩根歪歪扭扭像小天線的辮子,很認真地說:
“沒關係。”
“叔叔第一次當爸爸,紮成掃把也很好看。”
陸嶼的手頓住。
“誰是爸爸?”
薑念沒忍住笑了一聲,又很快壓回去:
“還挺貼切,確實像兩個掃把。”
陸嶼回頭瞪她:
“薑念,你不說話會死?”
薑念淡淡道:
“會憋死。”
【哈哈哈哈哈哈薑念你少說兩句吧!】
【陸嶼:我懷疑整個節目組都在針對我。】
【紮成掃把也很好看,看得出很努力在誇了。】
薑念看了一會兒,放下手臂走過來:
“讓開。”
陸嶼二話不說把梳子塞進她手裏,退到旁邊。
薑念蹲在我身後,三兩下把我那兩根亂糟糟的“天線”拆開。
她手指很輕地攏了攏頭發,分成兩股,編了兩條整整齊齊的小辮子,又從兜裏掏出兩顆草莓發夾別在耳側。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頭皮一點兒都沒被扯到。
陸嶼在旁邊抱著手臂看完全程,嘴硬道:
“我那是熱身。”
薑念頭都沒回:
“你的熱身把人家頭發熱成了鳥窩,也是一種天賦。”
陸嶼張了張嘴,沒找到回懟的角度,幹脆不說話了。
出發去集市時,節目組給每組發了一個小籃子,裏麵裝著晚餐采購金。
我接過來的時候手縮了一下。
錢不多。
還要買杯子。
我把籃子抱在懷裏,走得小心翼翼。
集市上有好多攤位。
青菜、土豆、雞蛋、肉,還有紅彤彤的草莓。
經過水果攤的時候,我腳步停了一下。
草莓一盒一盒碼得整整齊齊,上麵掛著水珠。
我忽然想起上個月媽媽帶弟弟去超市。
弟弟要買草莓,媽媽買了一整盒。
弟弟抱在懷裏,我站在旁邊看著。
媽媽回頭跟我說:
“看什麼看,你又沒有弟弟乖。”
從那以後我就不看草莓了。
看了也沒用。
我很快低下頭,去看便宜菜。
經過肉攤的時候,我腳步慢了一點,又立刻往前走。
肉很貴。
媽媽說過,小孩子吃菜就夠了。
薑念卻拉住我。
“吃不吃肉?”
我搖頭。
她看著我:
“真的不吃嗎?”
我聲音很小:
“小滿不用吃肉的......”
薑念歎了口氣,直接跟攤主說:
“給我拿一份。”
我低頭看了看籃子裏的錢,又看了看她:
“可是還要給小滿買杯子。”
“小滿吃菜就好了。”
“肉給叔叔和姐姐吃。”
【她甚至說肉給叔叔和姐姐吃......不是給自己吃。】
【這孩子腦子裏就沒有“我想要什麼”這個選項嗎?】
薑念蹲下來:
“節目組給的是晚飯錢,買肉的錢從這裏出。”
“你的杯子,是姐姐送給你的禮物。”
“不花晚飯的錢。”
我怔怔看著她。
禮物。
這個詞我聽過。
弟弟過生日的時候,媽媽會送他禮物。
我沒有。
姐姐說要送我禮物。
薑念挑了一塊五花肉放進籃子,又帶我去買了一個粉色保溫杯。
杯蓋上印著一隻小貓。
她擰開看了看,又晃了晃。
不漏水。
她問我喜不喜歡。
我說喜歡。
她把杯子包好塞進我懷裏:
“拿著。”
“姐姐,這個會不會太貴了?”
“花我的錢,你別操心。”
【感覺薑念真的挺寵這小孩的,也不像之前說的那麼難相處。】
【而且小滿也挺乖的,是不是和她媽媽有什麼誤會啊?】
我抱著杯子往回走,走到水果攤前麵,看見陸嶼站在那裏。
他低頭看著那幾盒草莓,站了好一會兒。
我小跑過去,仰頭看他。
“叔叔想吃草莓嗎?”
陸嶼低頭看了我一眼:
“不是——”
他話說到一半停住。
我拽了拽他衣角:
“叔叔買吧。”
“小滿晚上少吃一點,省下來的錢給叔叔買草莓。”
陸嶼沒說話。
他低頭看了我好一會兒,才伸手在草莓盒子邊緣敲了敲,又把手縮回去。
“不買。”
“先回去。”
我有點失望。
叔叔剛才看了那麼久,應該很想吃的。
可他不說,我也沒辦法。
我準備走時,餘光好像掃到他另一隻手很快地動了一下。
像是把什麼東西塞進外套口袋。
我沒看清。
再抬頭時,陸嶼已經走開了,步子比剛才快了一點。
【等一下陸嶼你口袋裏藏了啥??】
【他剛才是不是拿了一盒?】
【陸嶼好像之前就注意到小滿盯著草莓看了!!】
【別告訴我他買草莓了!!】
回去路上,導演叔叔接了一個電話。
他開了免提。
媽媽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
“小滿是不是又裝可憐了?”
“她從小就這樣,別人給她一口吃的,她能演得像八輩子沒吃過飯。”
我抱著新杯子的手一下僵住。
杯蓋上的小貓明明不漏水。
可我還是不敢眨眼。
因為一眨眼,眼淚就要掉進去了。
陸嶼停下腳步。
薑念也停了。
導演叔叔尷尬地笑:
“小滿媽媽也是擔心孩子太會博同情......”
薑念冷冷看他:
“你管這個叫擔心?”
陸嶼盯著那個還在通話的手機,聲音很沉:
“一個媽媽會直接說自己的孩子乖乖的是在裝可憐博同情嗎?”
電話那頭忽然沒聲了。
我低著頭,抱緊懷裏的小貓杯子。
第一次覺得,這個杯子好像不隻是用來喝水的。
它也能擋一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