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
之後幾天早上,陸嶼都會把雞蛋剝好,放進我的小碗裏。
“吃。”
我捧著碗,小聲問:
“小滿可以吃整個嗎?”
陸嶼筷子一頓:
“不然給雞留著?”
薑念在旁邊喝牛奶,淡淡補了一句:
“別聽他陰陽怪氣,他的意思是,你想吃兩個也行。”
陸嶼瞪她:
“你翻譯得挺自由。”
薑念:
“總比你說人話困難強。”
我抱著雞蛋,偷偷笑了一下。
我發現,叔叔和姐姐吵架的時候,空氣不會變冷。
不會有人把碗摔在地上。
更不會有人指著小滿罵晦氣。
我每天都吃得很飽。
臉好像也長了一點肉。
有一次化妝姐姐給我擦臉,笑著說:
“小滿這幾天圓潤了好多。”
我嚇得馬上摸摸臉:
“是不是小滿吃太多了?”
陸嶼剛好進門,聽見這句:
“哪裏多了?才長一點肉。”
薑念點點頭,難得附和:
“小孩子有點肉才正常。”
【小滿真的圓潤了一點點!氣色好多了!】
【那是!陸嶼爸爸每天喂小豬一樣喂著呢。】
【薑念冷臉給小滿紮辮子的時候,我宣布她就是我電子媽媽。】
第四天,節目組把所有臨時家庭叫到草坪上。
導演叔叔舉著喇叭,笑得很開心:
“今天是本期第一次嘉賓集體活動——親子運動會!”
草坪上擺了好多彩色障礙桶,還有軟墊、小跨欄和終點旗子。
其他小朋友都跳起來歡呼。
我也跟著拍了拍手,但拍得很小聲。
導演說:
“第一個項目,親子障礙接力!”
“小朋友穿過障礙,臨時爸爸抱起孩子衝刺,臨時媽媽在終點接力套圈。”
陸嶼活動了一下手腕,表情認真得像要去開演唱會。
薑念看他一眼:
“你是參加親子運動會,又不是參加奧運,裝什麼?”
陸嶼冷哼:
“要麼不比,要比就贏。”
薑念:“幼稚。”
陸嶼:“你等會兒別拖後腿。”
薑念:“放心,我隻怕你用力過猛把自己摔進醫院。”
我仰頭看他們,小聲說:
“爸爸媽媽都加油。”
兩個人同時看我。
陸嶼耳朵又紅了:
“誰是爸爸?”
薑念別開臉:
“小孩喊順嘴了。”
比賽開始時,哨聲一響,我就往前跑。
草地軟軟的,陽光落在臉上有點熱。
我聽見陸嶼在旁邊喊:
“小滿,看腳下!”
薑念的聲音也跟著響起來:
“慢一點,不用搶!”
我很想贏。
我想讓他們高興。
第一個障礙我繞過去了。
第二個小跨欄我也邁過去了。
可第三個軟墊邊緣不知道什麼時候卷了一點。
我腳尖被絆住,整個人往前撲下去。
膝蓋擦在草皮和墊子邊上。
火辣辣地疼。
我腦子裏第一個念頭不是疼。
是完了。
我把比賽弄壞了。
我馬上爬起來,想繼續跑:
“對不起,小滿可以跑,小滿沒事——”
下一秒,陸嶼已經衝到我麵前,把我抱了起來。
“跑什麼跑!”
他的聲音很大。
我嚇得縮了一下。
陸嶼像是立刻意識到了,喉結滾了滾,聲音壓低:
“我不是凶你。”
薑念比他還快,蹲下來捧住我的腿,臉色變得很難看。
“別動。”
我小聲說:
“姐姐,對不起。”
薑念抬頭看我,眼睛紅了一點:
“摔倒為什麼要道歉?”
我答不上來。
因為在家裏,摔倒會弄臟衣服。
弄臟衣服就會挨罵。
薑念沒再問,直接抱著我往醫務帳篷走。
陸嶼跟在後麵,臉黑得嚇人。
導演追過來說比賽還沒結束。
他冷冷回了一句:
“你自己去跑。”
【陸嶼剛才衝出去那一下好快!】
【薑念臉色變了,她真的很擔心小滿。】
【小滿摔倒第一句是對不起,我心又被紮了一下。】
醫務帳篷裏,護士姐姐給我清洗膝蓋。
消毒水碰到傷口的時候有點疼。
我咬著嘴唇沒出聲。
薑念蹲在我麵前,伸手擋住鏡頭:
“別拍太近。”
護士姐姐說:
“褲腿卷高一點,我看看還有沒有其他擦傷。”
我下意識按住褲腳。
“小滿沒事。”
薑念看著我的手,忽然很輕地問:
“小滿,姐姐可以看一下嗎?”
“隻看傷口,不讓鏡頭拍。”
我看著她,又看了看站在門口的陸嶼。
他背對著鏡頭,擋住了帳篷口。
我慢慢鬆開手。
褲腿卷上去的時候,薑念的手指突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