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得救了

已經套上幾名秀女脖頸的白綾被匆忙解下，劫後餘生的哭聲頃刻間響成一片。

她們暫時活下來了。

曹德海卻顧不得理會，帶著兩名心腹匆匆趕往慈寧宮。

薑穗寧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挺直的脊背才輕輕晃了一下。

她脖頸火辣辣地疼，冷汗已經浸透裏衣，雙腿更是軟得幾乎站立不住。可她仍舊沒有坐下，隻是扶住旁邊的桌案，裝作從容地等著。

她賭贏了第一步，能否真正從殉葬名冊上脫身，還要看太後的決定。

慈寧宮內燈火通明，太後身著素白喪服，坐在紫檀木榻上翻看先帝喪儀的章程，聽完曹德海的回稟，她當場摔了手中的茶盞。

“哀家讓你處置先帝遺留的秀女，你竟敢私自停刑？”

碎瓷濺到曹德海膝邊，曹德海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金磚。

“太後娘娘息怒！”

“隻是陛下臨行前確實留過話，如今秀女們已經知道陛下的故人在她們之中，方才便有秀女當眾冒認......此事已經傳開，再想遮掩已經來不及了。”

太後麵色冷淡：“一個秀女為了活命胡言亂語，也值得你如此慌張？”

“奴才原也不信。”

曹德海把頭壓得更低。

“可殿裏有人搶先冒認，奴才當場處置了。剩下那個姓薑的秀女雖拿不出信物，言行卻實在不像尋常人。奴才不敢斷定她是真，也不敢斷定她是假。”

太後盯著他，眼中浮起一層寒意，久久沒有說話。

曹德海後背被冷汗浸透，仍硬著頭皮繼續道：

“太後娘娘，眼下最要緊的已經不是薑氏一人。今日殿中內侍、秀女全都聽見了陛下留人的消息。若隻留下薑氏，等同於承認她的身份；若今日將人全處置了，等陛下回京問起，恐怕......會有人借機挑撥母子情分。”

“依奴才愚見，不如將所有秀女一並留下，重新核查家世，找出陛下真正的故人，再行處置。如此既全了先帝喪儀，也不至於誤傷陛下在意的人，旁人也隻會稱頌娘娘寬仁周全。”

“留她們幾個月，也不過多費些米糧......”

太後沉默良久。

殿內的宮人全都垂著頭，大氣也不敢出。

新帝羽翼漸豐，禦駕親征前又將京中禁軍換了一半。太後縱然不喜所謂心上人的傳聞，也不願在這個時候與皇帝生出嫌隙。

殿中沉寂許久，太後終於冷聲道：“罷了，全部送回儲秀宮嚴加看管。七日後，哀家親自重新查驗身份。與陛下有舊的，留在宮中，其餘的，送去皇陵守陵。”

“哀家倒要看看，究竟是誰有這麼大的本事，能讓皇帝將人藏到先帝的秀女之中。”

“若是她膽敢欺騙哀家......”

曹德海伏地應是，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奴才遵旨。”

消息傳回偏殿時，幾十名秀女幾乎喜極而泣。雖然七日後仍有一場難關，可守陵終究還有命在，比今日立刻被勒死強上百倍。

係統的提示聲隨之響起。

【新手自救任務完成。】

【宿主已暫時脫離殉葬名冊。】

【基礎技能“察言觀色”一級正式固化。】

曹德海重新走到薑穗寧麵前時，態度已經與先前大不相同。

他臉上依舊沒有笑，聲音卻放緩了幾分：“薑小主頸上有傷，不宜與旁人擠在一處。儲秀宮東側的聽雨軒還空著，咱家讓人收拾出來，薑小主暫且住在那裏。”

“有勞公公。”

薑穗寧沒有過分熱絡，隻微微頷首，仿佛住進單獨的院子本就理所應當。

曹德海看她這副氣定神閑的模樣，心中的懷疑沒有消散，忌憚卻又重了幾分。

他離開前看了薑穗寧一眼，語氣意味深長。

“薑小主，咱家今日可是冒著掉腦袋的風險替你說了話。等陛下回京，希望你當真能讓咱家保住這顆腦袋。”

薑穗寧輕輕一笑：“公公放心，我比你更舍不得死。”

曹德海看了她片刻，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其餘秀女被內侍帶往儲秀宮，薑穗寧正要跟上，一名身穿月白宮裙的少女忽然來到她身邊，將一隻小巧的白瓷藥瓶遞了過來。

“這是治外傷的玉肌膏，薑姐姐頸上的傷若不及時處理，恐怕會留下痕跡。”

薑穗寧沒有立刻接，抬眼看向對方。

少女生得溫柔端莊，方才殿中一片混亂時，她始終沒有哭鬧，也沒有跟著旁人冒認身份。

“我叫沈明姝，家父定北侯。”

她將藥瓶又遞近了一些，目光落在薑穗寧頸間的勒痕上，聲音輕柔得聽不出半點攻擊性。

“今日殿內所有人都欠姐姐一條命。姐姐既然是陛下故人，往後在宮中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盡管開口。”

薑穗寧借著剛剛得到的察言觀色技能，看見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審視。

那目光太冷靜，完全不像一個剛從白綾下撿回性命的秀女。

薑穗寧接過藥瓶，含笑道：“沈妹妹言重了，大家能夠活下來，是太後娘娘仁慈，與我並無關係。”

沈明姝輕輕頷首，目光卻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瞬，溫聲道：“七日後太後重新查驗身份，姐姐好生養傷。”

說罷，她轉身跟上眾人，月白裙角從門檻上輕輕掠過。

薑穗寧望著她的背影，慢慢握緊手中的藥瓶。

定北侯之女。

這樣的人主動接近她，未必隻是為了報恩。